[#383楼] 第三百零一章 来了

“总管，长宁大长公主来了！”

门房在外面溜达，看到从胡同口缓缓驶来的凤辇，不禁有些惊讶，赶忙跑回来告知百福。

百福眸光一闪，原来太子妃所说的“不速之客”就是这位啊。

身份，果然贵重。

想要拦住她，需得有些技巧。

百福大脑飞快运转，“去，你们都去列队迎接。”

“还有，把中门打开，迎接大长公主的凤驾！”

似赵王府这样的顶级权贵府邸，中门不会轻易开启。

除了每年的祭祀，或是红白大事，亦或是迎接天使，寻常时候，就是元驽、苏鹤延这样的主子回来，也不会开。

当然，除了重大仪式，也有极少数的情况，那就是“贵客临门”，主人家为了表示对贵客的尊敬，便会大开中门，郑重迎接。

长宁大长公主作为皇家贵女，还是宗室里年高德重的长辈，莅临赵王府，王府摆出全副仪仗的迎接，倒也不算谄媚。

百福这么做，更不是为了曲意讨好——

大开中门，全副仪仗，规格却是足够高，可也程序繁杂、拖延时间啊。

关键是，这是妥妥的阳谋。

就算长宁猜到百福在拖延时间，她也不能生气，更不能抱怨。

人家郑重迎接，这是敬重她这个贵客，把她捧到了非常高的位置。

她若还发火，岂不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事情就算闹到最敏感、最变态的圣上面前，他也不能说太子过于敬重宗室长辈有什么过错！

“长史，走，去迎接公主的凤驾！”

百福伶俐，在接到苏鹤延的暗示后，便提前让人把王府的长史请了来。

长史可不是奴婢，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由他来主持迎接仪式，就算长宁不管不顾的想要翻脸，他也能用朝廷礼制压制一二。

事情若真的闹起来，长宁就是不占理的人儿，兴许还会受到文官们的口诛笔伐。

长宁可是聪明人，她断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百福公公，请，我们一起！”

长史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俊，言谈清雅。

他正了正官帽，理了理袖口，做出了请的动作。

赵王世子被册封为太子，而他这个长史也水涨船高，成了东宫的属官。

他出身世家，因为才能不如长兄、庶弟，在家里并不受宠。

家里的资源，祖辈、父辈的门荫，都轮不到他。

还是因为妻子的祖父曾经做过赵王世子的先生，这才有机会谋得赵王府长史的差事。

原以为他这辈子，就是在赵王府熬一熬资历，再请赵王世子举荐，或是下放地方，或是进入六部，勉强做到四品的京官，就已是足够。

不成想，自家世子还有这般造化。

同样都是“属官”，寻常王府与东宫却有着天壤之别。

长史曾经的少年意气、雄心壮志，都被现实消磨得所剩无几。

如今，他又重新燃起斗志——

吾定要辅佐太子，成为这大虞的栋梁之臣。

百福请他来迎接长宁，长史已经猜到了原因，他是文臣，可也不是什么食古不化、不知变通的老古板。

阴谋也好，阳谋也罢，都是“谋”，都是为贵人分忧。

长史与百福一起，行至门外，按照正式的礼仪，迎接大长公主的凤驾。

“……王府竟开了中门？”

坐在凤辇里，撩起帘子，长宁看到了郑重的欢迎仪式。

她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满意：太子妃虽然体弱，却是个守规矩的。

长宁知道，自己最近甚是风光，不管走到哪儿，都是高接远迎，都是前呼后拥。

不过，赵王府到底与其他府邸不同。

这里可是太子的“潜邸”啊。

元驽骤然成了皇朝第二尊贵的人，他们夫妇若是得意忘形，也在情理之中。

但，此刻，看到赵王府门外的全副仪仗，长宁不禁舒展了眉眼：

元驽与苏氏，一飞冲天，非但没有变得骄纵、倨傲，反而愈发地有礼、谦逊呢。

“臣（奴）恭请大长公主金安。”

长史与百福来到近前，齐齐叉手行礼。

看到两人，长宁矜持地点点头：“免礼！”

“太子、太子妃可在府中？”

“回大长公主的话，太子、太子妃正在府中。”

“嗯，那就好！”

长宁简单地问了一句，便从凤辇上下来。

公主府的奴婢们，呼啦啦地围上来，小心伺候着。

长史和百福，则开始按照礼仪，庄重又缓慢地一步步走流程。

刚过了中门，进入到中庭，长宁就从飘飘然中反应过来——

如果继续按照这礼仪，我会误了吉时啊。

长宁为了今日的计划，她特意提前命人去钦天监，问了淑慧郡主行笄礼的吉时。

长宁出门的时候，就是算好了时间，卡点儿登门。

她没有收到请柬，也不是正式做客，她只是作为长辈，来自家晚辈家里随意看看。

但，不请自来，即便是长辈，也有些不合适。

来的早了，来得晚了，都可能有长宁意料之外的情况。

她索性就卡好时间，即便让苏鹤延意识到她的用意，也不能真的把她拒之门外。

长宁想到苏氏可能会拦住，却没想到王府会开中门，会这般郑重地迎接她。

她固然被敬重了，可、可她的计划——

“……都是自家亲戚，很不必这般外道！”

长宁心里着急，便直接打断长史的繁琐礼仪，“好了，这些繁文缛节的，能省就高官史却摆出一副执拗倔强的文官模样，“殿下，规矩不可乱、礼法不可废，您贵为大长公主，圣上都敬重的长辈，太子、太子妃唯恐怠慢，所以，还是按照祖宗的规矩最好！”

长宁：……

她终于确定了，这人才不是读书读傻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偏偏，这局，她不好破！

人家说的没错，太子、太子妃更没有错。

她这个大长公主已经被架了起来，她就只能待在高处，不好轻易下来。

“大长公主，请！”

百福见气氛有些僵，怕这位老祖宗真的恼了，再来个倚老卖老的撒泼，事情可能就会办砸。

他赶忙殷勤地凑上来，恭敬的开口，打了个圆场。

长宁：……算了！人家既有备而来，定是早有安排，我即便硬闯，也未必能够落得什么好处。

不过是个庶女的及笄礼，她来是“锦上添花”的做个顺水人情，而不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把自己拖进麻烦之中。

“……哼！”

虽然已经放弃，可到底心里有气，长宁便冷哼一声，继续跟着他们走流程。

等一整套的流程走完，长宁也从中轴线的主路，一路来到了举办“家宴”的正殿。

她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元爱已经戴着钱氏为她加簪的凤钗，向各位亲朋行礼。

及笄礼，圆满结束！

“本宫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来晚了。”

长宁不是个能忍耐的性子，意识到自己中了苏鹤延的计，便故意用抱憾的口吻笑着说道：“爱姐儿，莫怪姑祖母！”

“姑祖母，今日家宴，您作为家中长辈，早些过来，晚些过来，都是应该的。”

元驽起身，来到长宁近前，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不等元爱开口，也不等苏鹤延寒暄，便用晚辈的口吻，与长宁说笑：“您能来，我们就都十分欢喜呢！”

长宁刚刚被坑了，最是警惕的时候。

看着元驽一如既往的温和、谦逊，她竟没有像往常一样，信任这个孙辈儿。

她忍不住怀疑：苏氏的计划，元驽知道吗？

还是说，元驽与苏氏一样，都不欢迎我来赵王府？

她只是想代替苏氏的祖母，亲自为元爱做正宾，主动给元爱一份人情。

这，非但不是什么阴谋，反而是对元爱，乃至太子夫妇的一种“荣宠”呢。

她长宁可是宗室里的老祖宗啊，连圣上都把她当成了可以依赖的长辈。

元驽一个连册封大典都还没办，人也留在宫外的“嗣子”，他就不怕得罪宗室？不怕自己的太子之位不够稳固？

“姑祖母，请坐。”

元驽仿佛没有感受到长宁打量自己的目光，他笑容如常，态度也是习惯性的温和。

他将长宁扶到主位上，请她入座。

“……好！”

长宁到底是能够在这变态的皇室屹立多年的老人儿，虽然惊疑，却不会表露出来。

她笑着拍了拍元驽扶着自己胳膊的手，“驽儿是个好孩子，不怪你父皇时常把你挂在嘴边，言语间全都是夸奖！”

她也跟元驽说些没啥用的客套话。

苏鹤延、元爱，以及钱氏、赵氏等人，在长宁进来的时候，便都站了起来。

等长宁落座，她们才纷纷坐回去。

及笄礼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真的“家宴”。

赵王府的庖厨，都是苏鹤延这些年精挑细选之后，又疯狂内卷“胜”出来的佼佼者。

南北菜系，红案白案，全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又有苏鹤延三不五时地提供“灵感”，他们烹制出来的菜色，既有传统技艺的精巧美味，又有出人意料的巧思创新。

就是一肚子气的长宁，看到满桌子的珍馐佳肴，食指也不禁动了动。

来都来了，正事不成，那就好好地吃一顿吧。

长宁只能这般安慰。

再者，就算没有做正宾的情分，她作为堂堂大长公主，能够来一个王府庶女的及笄宴，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体面。

这份人情，元爱必须受领。

元爱挨着苏鹤延坐，一脸乖巧。

对于长宁的算计，元爱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细节。

不过，即便知道了，她也只会笑笑：

人情？

呵呵，只是来转一转，就算人情？

还受领！

连份生辰礼都没有，还好意思让我“受领”。

元爱活得通透，只看长宁这做派，就知道，这位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她，也没有把她当成亲近晚辈。

因为但凡有一点儿真心，她都会为孩子准备起码的生辰贺礼。

元爱甚至都不奢望长宁能够像大嫂那般大方、慈爱，哪怕像今日才见面的钱氏、赵氏般，只是来参加及笄礼，便给她准备了礼物。

钱夫人送的是一整套赤金烧蓝嵌红绿宝石的头面。

赵夫人送的则是两匹上好的霞光锦。

都是“小玩意儿”，可又价值不菲，这才是长辈对晚辈的心意。

不像长宁，“人情”都只靠嘴巴，一点儿实际的都没有！

至于体面？

呵，她堂堂太子的亲生胞妹，还是太子妃也认定的自家人，她需要一个公主来给体面？

所以，等“家宴”结束的第二天，长宁某个与元爱年龄相仿的孙女下帖子邀请元爱去游湖的时候，元爱便祭出最有效的借口——

时值国丧，还是不要外出嬉戏了！

元爱甚至都没有找其他的借口，就直接拒绝了。

心里则在欢呼：嘿，郑太后死的真好，给了我最好的理由。

长宁没想到元爱竟这般不识抬举，还这般没良心。

她可是给了她体面啊，她、她——

长宁忽然发现，就算元爱不愿受领她的人情，还敢直接拒绝，她竟没有什么惩治她的办法。

元爱一个王府庶女，平日里极少外出，也不与京中的纨绔们混在一起。

长宁想抓她的把柄，都抓不到。

想去圣上面前告小状，都显得小题大做。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圣上都不记得元爱是谁！

长宁：……

拉拢元爱的计划，直接失败。

“罢了，一个庶女而已，就算笼到身边，也未必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还是直接找太子吧……”

长宁也算见多了男人，对于这种生物，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就没有不贪花好色的，苏氏确实美，可她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啊，房中可能都无法让元驽欢喜……”

长宁决定不绕弯子，直奔元驽。

巧得很，苏鹤延、元驽也都派人直接去调查长宁的老底儿。

他们甚至已经查到了些许线索，只等着拿到确凿的证据，就将之处理掉。

不过，不急！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时间进入到了六月，六月初六的太子册封大殿，如期而至。

苏鹤延与元驽也在六月初一那日，带着收拾好的家当，以及挑选的心腹奴婢，搬进了东宫。

空置十几年的东宫，总算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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