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楼] 第83章 看人下菜碟

怎么会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云安低眸看着云萝，礼成在即，刘婶刚替云萝将发丝整理妥帖，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尘埃落定。

满堂红绸垂落，礼乐轻扬，正是整场仪式最庄重平和的时刻。

就在这一刹那，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悲愤嘶哑的声音响起：

“让我进去！！我要替我儿讨个公道——！”

云安立刻上前一步将云萝挡在身后，抬手压了压：“各位稍安勿躁！”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副官，对刘志吩咐道：“带一队护卫出去看看，莫要惊扰宾客。”

“是。”

赵冶这时却不知又从哪冒出来了，无人看见他嘴角的笑容加深，然而只是转瞬，他便转身朝着门外厉声呵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今日乃是小姐的及笄大典，何人胆敢在此喧哗？”

流溯兮的额角抽了抽，脸色有些难看。

果不其然，赵冶这句话说完后，府外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外面的声音接连响起：“城主府的小姐是妖啊！她是害人的妖怪！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啊——！”

“妖怪”二字一出，如平地惊雷，将所有人都轰然炸起，一时间哗然骚动，议论纷纷。

刘婶看到云萝呆立在原地，当即转头对着门外呵斥：“瞎说什么？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安分守己的，到底怎么你了！凡事都要讲证据，张口闭口就污蔑人家，你安的什么心——！”

怒骂戛然而止。

“不好！有人闯府！”门外侍卫的急呼道。

仆役根本拦不住发狂的男人，他挣脱拉扯，靠着一股子蛮力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众人前。

“青天大老爷！你那妖女女儿害死了我儿，你却还要替她办什么及笄礼！你睁开眼看看吧！她不是人啊！她是妖怪！”

刺耳的哭喊、怒骂、嘶吼交织在一起，撕心裂肺。

“——她是妖怪啊！！！”

突如其来的祸变，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只见那疯癫狂戾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般，死死搂着孩子的尸身又哭又叫。

若是寻常的演戏构陷，尸体尚可伪装，可那具尸身早已冰凉僵硬，皮肉暗沉发乌，甚至被剜去心脏的地方，已经有腐虫在盘绕爬行了。

鸦雀无声。

这些是伪造不出来的。其他人见了，纷纷往后避退。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句：“云萝就是个妖物！她娘都是她害死的！”

人群慢慢喧闹起来，惊恐，憎恶，窃窃私语汇聚成流。“煞星”“瘟神”“扫把星”等破碎的字句不断地重复，字字如刀般扎在少女身上。

“不是……”她喉咙发干，往后退了去，“我不是……”

脚步忽然一顿，有人揽住了她的肩头。

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云萝在混乱间抬起头，看到云安一双清冽坚定的眼眸。

“爹爹，我没有……”她脸色苍白，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无措的哽咽着。

云安道：“爹知道。”

不安和愤怒弥漫在人群中，喊叫的人越来越多：“云大人一世清明，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个扫把星！”

“不能让她再祸害别人了！害死她娘还不够吗？现在还要来祸害我们全城百姓！抓起来！快抓起来！！”

云安毕竟久居官场，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他对男人沉下声道：“城中孩童剜心一案，本官早已派人日夜探查。公子口口声声指证小女害人，你手中，可有实证？”

那疯癫男子双目赤红，根本不听辩驳，厉声嘶吼回击：“要什么证据？你是他爹！当然护着她了！你是官我是民，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去哪里找证据？！”

云安道：“所有遇害孩童，死后皆由官府统一收殓、交由仵作勘验存档，归入义庄安置，从无私人经手之理。全城上下皆是如此，唯独你能抱尸上门——本官倒想问问，这具孩童遗体，你是如何寻得的？”

可下一瞬，男子狠狠甩出一叠泛黄褶皱的纸页，随即尽数散落在地。

有人捡起，惊呼道：“是云州赈灾粮款的账目残证！”

“什么？云城主居然私吞朝堂赈灾粮？！”

男人嘶吼出声，恨道：“云安！若不是我攥着这些你贪墨赈灾粮的把柄！今日这云府的大门，我怕是半步都踏不进来吧！你们官府统一收殓？根本就是你们想要私藏尸体、销毁真相！你们就是想把所有孩童冤死之案，全部抹平！”

云安面色越来越差，嘴唇紧抿着，问道：“本官从未见过你，更不曾与你结怨，何来销毁证据一说？”

男子目眦欲裂，狂笑不止：“你何须认得我？你女儿本就命中带煞！自她降生，城中便灾祸不断，死伤频发！当年为她批命的老道，说她克亲克城，你非要将她留下，还立誓说一定会看好她，不让她出府！”

“结果呢？不出三日，那老道便莫名暴毙而亡！连算命先生都能活活克死——桩桩件件，她不是妖物，谁是？！”

群情激奋，多年来小官商户对云安的忌惮、民众对云萝的惶恐借此爆发。人群中有人尖声道：“少废话！不管怎么样，先把妖物抓起来！”

“云安也不能放过！快来人去禀报朝廷！”

“对！一个都不能放过！全部抓起来！”

张怀意看向侧边，明明刚才还在一个人生闷气的流溯兮，现在却面沉如水。他凑在流溯兮耳边，好奇道：“刚才云萝难堪一点你都受不了，现在云萝在台上都成众矢之的了，你这下怎么又忍住了？”

流溯兮睨了他一眼：“情况不一样。”

“哪不一样？”

流溯兮道：“方才云萝一个人站在那儿，无依无靠的，我自然忍不了。可现在云安都站出来了，我凑什么热闹？”

张怀意轻轻“哦”了一声，唏嘘道：“原来你是看人下菜碟啊。”

话音刚落，一声冷笑从左侧飘来。

茳辞盈放下茶杯，冷不丁地插上一句：“她如果不看人下菜碟，就不是她了。”

“……确实。”流溯兮欣然应下，她侧头看向茳辞盈，慢悠悠道，“但我不仅会看人下菜碟，我还会看猪喂饲料。”

“砰”的一声，茶水翻了。

茳辞盈素白的袖口被滚烫的茶水打湿，他缓缓抬眸：“刘溯兮！”

张怀意默默移开视线：他就不该多这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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