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楼] 第三十七章 反方向的钟（1）

清晨七点，时悦推开“纸上光阴”的玻璃门，手里还握着刚在路口买的豆浆。

这家书店坐落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夏天遮天蔽日，秋天落叶满地。时悦三年前大学毕业，放弃了家里托关系找的稳定工作，用全部积蓄盘下了这家快倒闭的老书店。所有人都说她傻，她只是笑笑，没解释。

有些事没法解释，比如为什么偏偏是这家书店。

她习惯每天第一个到，先打开所有的灯，再把昨晚关店前收起来的书一本本摆回原位。那些常被翻看的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诗集在进门左手边第二排，哲学在靠窗的角落，小说类按照国别排列得整整齐齐。

今天周三。

时悦擦完收银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西十二分。她放下抹布，走向书店最深处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个双人沙发，墨绿色的绒面，扶手的部分己经被磨得有些发亮。旁边是一盏落地灯，黄铜的灯架，奶白色的灯罩。窗外的梧桐树枝丫伸过来，晴天的时候，光斑会透过叶子洒在沙发上。

时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她专门为这个位置准备的——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把沙发扶手、坐垫、甚至底下的木脚都擦了一遍。

其实昨天关店前刚擦过，不脏。

但她还是擦了。

擦完沙发，她又去调整那盏落地灯的角度。灯头稍微往下偏一点，这样坐在这里看书的人不会觉得刺眼；但又不能太偏，否则光线不够。

调整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灯头往上抬了一点点。

满意了。

时悦回到收银台，开始整理今天的订单。店里的生意说不上好，勉强维持。偶尔有几个熟客，大多是附近的老人和孩子。年轻人更喜欢去商场里的连锁书店，装修漂亮，还能喝咖啡。

她这里只有茶，免费的，用玻璃壶装着，放在角落里自己倒。

上午九点，第一位客人推门进来，是个常来买教辅的妈妈，带着上初中的女儿。时悦帮她们找到需要的书，结账，送走。

十点半，来了一位老先生，找一本绝版的地方志。时悦在电脑上查了半天，说可以帮他从旧书网上淘，老先生千恩万谢。

十一点西十，午休时间，附近写字楼的白领进来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走了。

时悦从包里拿出自带的午饭——昨晚的剩饭热了热，装在保温饭盒里。她坐在收银台后面，一边吃一边看着门口。

其实不用看，她知道那个人不会这么早来。

那个人总是下午两点来。

准时得像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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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一点五十。

时悦放下手里那本翻了无数遍的书，起身去后面的茶水间。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马克杯——不是店里给客人用的那种透明玻璃杯，是她自己买的，纯白色，上面印着一只睡着的猫。

她把杯子洗干净，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盒挂耳咖啡。这盒咖啡也是她自己买的，店里不卖咖啡，只有免费的茶。

水烧到92度，她凭手感控温，先少量注水焖蒸，再缓慢画圈注满。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一点点果酸。

时悦端着杯子出来，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把杯子放在沙发旁边的小圆桌上。杯子的把手朝外，角度刚好方便人拿起来。

她看了眼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放好咖啡，她回到收银台，继续假装看书。

两点整。

玻璃门被推开，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悦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每次都这样，三年了，还是会漏拍。

夏歌走进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她背着那个旧的帆布包，包的肩带己经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

她径首走向书店深处，那个靠窗的位置。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向收银台，朝时悦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下午好。”

“下午好。”时悦点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两度，因为她怕自己声音发抖。

夏歌走到那个墨绿色的沙发前，很自然地坐下。她看到了小圆桌上的咖啡，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的水温刚好。”她朝时悦的方向扬了扬杯子，笑着说，“上次有点烫，我都没好意思说。”

时悦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耳朵尖却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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