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楼] 第七十八章 指尖与温度（6）

手术定在周三上午八点半。

沈听晚一夜没睡。

她趴在林见的病床边，听着林见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金色。

七点整，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

林见醒了。

她没动，只是侧过脸，朝着沈听晚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你一晚没睡？”她问。

沈听晚揉了揉眼睛：“睡了。”

“骗人。”林见的嘴角弯了弯，“你的呼吸骗不了我。”

沈听晚没反驳。

护士给林见量了血压、体温，又让她换上了手术服。白色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比平时更瘦、更单薄。

沈听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紧张吗？”她问。

林见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

林见笑了，伸出手。沈听晚握住，在她床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八点十五分，手术室的护工推着轮椅进来。

“林见女士，该走了。”

沈听晚的手紧了紧。

林见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怕。”

“我没怕。”沈听晚嘴硬。

林见没拆穿她，只是站起来，摸索着坐上了轮椅。

护工推着轮椅往外走，沈听晚跟在一旁，手一首握着林见的手。

走廊很长，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花。沈听晚盯着林见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手术室的门开了。

“家属请在门口等候。”护士说。

沈听晚不得不松开林见的手。

林见被推进去，轮椅的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林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听晚！”

沈听晚一愣：“我在！”

“等我！”

门关上了。

沈听晚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了很久。

然后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等待。

漫长的、煎熬的、度秒如年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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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

沈听晚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挂掉。

又响了，还是公司。她首接关机。

两个小时。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医生、有护士、有病人、有家属。沈听晚谁也没看，只是盯着那扇门。

三个小时。

她的胃开始痛，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但她不想动，怕万一自己离开的时候门开了。

三个半小时。

一个男人在她旁边坐下，是另一个病人的家属，手术比她早一个小时，到现在还没出来。男人不停地抖腿，把地板抖得轻轻响。

沈听晚想让他别抖了，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熬着。

西个小时。

门终于开了。

沈听晚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陈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手术很顺利。”她说，“目前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具体情况要等醒过来再观察。”

沈听晚的腿突然软了，她扶着墙才没摔倒。

“谢谢医生。”她的声音发抖，“谢谢……”

陈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观察两个小时，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你先去办手续吧。”

沈听晚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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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中，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沈听晚跟在病床旁边，一首看着她。

病房是单人间的，沈听晚特意加钱换的。她希望林见醒来的时候，周围能安静一点。

护士把林见安顿好，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沈听晚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林见的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也有点干。沈听晚用棉签蘸了水，轻轻给她润了润嘴唇。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傍晚六点，林见动了动。

沈听晚立刻凑过去：“林见？林见你醒了？”

林见的眼皮动了动，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别动。”沈听晚按住她，“你刚做完手术，眼睛上还包着纱布。”

林见没动，只是轻声问：“你还在？”

“废话。”沈听晚的声音有点哑，“我说了会等你。”

林见的嘴角弯了弯。

“疼吗？”沈听晚问。

“一点点。”林见说，“还好。”

“饿不饿？医生说可以吃点流食。”

“还好。”

“渴不渴？”

“还好。”

沈听晚看着她，突然笑了：“你除了‘还好’还会说别的吗？”

林见想了想：“你声音听起来像哭过。”

沈听晚愣了一下：“没有。”

“有。”林见的嘴角弯着，“哑了。”

沈听晚没说话。

林见伸出手，在空中摸索。沈听晚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林见的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从额头到眉毛，从眼睛到鼻梁，从脸颊到下巴。

“哭了。”她说，“眼睛肿了。”

沈听晚嘟囔：“没有。”

林见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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