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三十五章 天…慢慢的亮了

白云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毛巾、牙刷、水杯、纸巾，都是苏晚从秋婉婷宿舍带来的。他低头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它们沉甸甸的，每一件都装着一个室友的关心，和一段他缺席的日子。

他去办了住院手续。缴费窗口在门诊大厅的一楼，他穿着拖鞋走过去的时候，值班的收费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大冬天的，穿着拖鞋，外套扣子扣错位，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住院押金两千，医保卡带了吗？”

白云泽把秋婉婷的医保卡递过去。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医保卡也塞进了塑料袋里，他翻找的时候看到了，卡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秋婉婷”三个字，字迹娟秀，是她的笔迹。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秋婉婷。三个字。二十二画。一个名字。一个人。一个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什么叫心疼、什么叫恐惧、什么叫后悔的人。

他把住院费交了，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回到留观室。

秋婉婷还在睡。药水己经换了一袋，新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里。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退烧针开始起作用了。白云泽用苏晚带来的毛巾蘸了温水，拧干，轻轻擦拭她额头上的汗。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擦拭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擦完额头，又擦了擦她的手。手背上留置针的位置有些红肿，他用毛巾小心地避开那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指甲盖上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浓烈，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很静。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想”的静，而是那种“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清理出去，只留下一件事”的静。那件事就是——照顾她。

他不再想自己够不够好了，不再想自己配不配了，不再想自己说的话会不会不够漂亮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醒了以后会不会渴，会不会饿，会不会疼。重要的是她什么时候能退烧，什么时候能出院，什么时候能重新笑起来。

重要的是，她还在。

他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椅子是铁的，硬邦邦的，坐上去硌得慌。他没有在意，把椅子挪到离床最近的位置，近到他的膝盖几乎贴着床沿，近到他一伸手就能握住她的手。

他握住了。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我有没有资格”的怀疑。他稳稳地、用力地、不打算再松开地握住了。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着。绿色的波浪线平稳地跳动着，像一座安静的山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子上，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

白云泽看着她的脸，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第一次给她披外套的时候，她的肩膀很窄，他的外套太大了，穿在她身上像一件披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谢谢，声音很轻，但那个“谢”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小钩子，钩住了他心里的某根弦。

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山路上，天黑，路滑，他伸出手说“小心”，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手指冰凉，但握紧了以后很快就暖了。他当时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装作若无其事，连呼吸都没敢乱。她大概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掌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第一次接吻，是在跨年夜，广场上烟花炸开，人群在倒计时，他在最后一秒低下头，吻住了她。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糖葫芦的甜味和冬天寒风的凉意。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她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在漫天烟火中，短暂地、完整地、属于了彼此。

他想起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和这座山好像是一体的。”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我不会走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星星，在他黑暗的夜空中亮着。他以前没有抬头看，或者说他抬头了，但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些光。现在他知道了，那些光不是他配不配的问题，它们就在那里，从她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一首在那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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