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楼] 第三十九章 归途如虹

秋婉婷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白云泽每天都会来。早上来，晚上走，中间除去必须去学校处理的事情，其余时间全待在病房里。他带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在病床边的小桌板上画图，画着画着就会停下来，抬头看一眼秋婉婷——确认她在，确认她好好的，然后继续低头画。

护士们渐渐都认识他了。那个每天穿着深色大衣、拎着保温袋、话不多但什么都做得妥妥帖帖的年轻人。有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私下跟同事咬耳朵：“她男朋友好帅啊，就是太冷了，跟他说话他都不怎么笑的。”年长的护士听了，瞥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说了一句：“他不是冷，他是把所有的笑都留给那个人了。”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反复叮嘱：回去以后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夜，不能着凉，饮食要规律，心情要保持舒畅。如果再烧起来，必须马上回来。白云泽站在旁边，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比秋婉婷自己听得还认真。

办完出院手续，白云泽去取车。秋婉婷站在住院部门口等他，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深吸了一口气，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终于被冬天的冷空气冲淡了。

车子开过来，白云泽下车给她开门。秋婉婷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看着驾驶座上正在调后视镜的白云泽，忽然说了一句话：“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过几天就回家了。”

白云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调后视镜：“嗯。几号？”

“还没定。票也没买。”秋婉婷歪着头看他，“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想带你回去见我爸妈。”

白云泽的手彻底停住了。他保持着调后视镜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头来，看着秋婉婷，表情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茫然——不是冷淡，不是漠然，是真的、纯粹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茫然。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我说，”秋婉婷忍着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跟、我、回、家、见、我、爸、妈。”

白云泽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秋婉婷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在山顶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也面不改色，见过他在设计教室连续熬了三天还是稳稳当当，见过他被何知远当面讽刺时镇定自若地反击——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慌了。彻底慌了。

“不是，”白云泽的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你爸妈知道我要去吗？”

“还不知道，我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惊喜？”白云泽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恐怖故事，“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秋婉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到白云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

“白云泽，”她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平时不是挺严肃的吗？你不是连悬崖边都敢站吗？怎么一说见我爸妈，你就怕成这个样子？”

白云泽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回去，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秋婉婷笑够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哦不对，你是‘丑女婿’，要见岳父岳母。别怕，又不是去刑场。”

白云泽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得轻巧”。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秋婉婷继续安慰他，“我爸人特别好说话，你就当是去吃饭的。”

“然后呢？”

“然后就回来啊。”

“回来之后呢？”

秋婉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问行程，他是在问——见了父母之后，这段关系就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个更正式的、更公开的、更不可逆的阶段。他在怕的不是见面本身，而是见面之后意味着什么。

她把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白云泽，你不是一首说要对我负责吗？见家长就是负责的第一步。你不想对我负责了？”

“想。”这个字倒是答得飞快，快到像是从心底首接弹出来的。

“那就走。”

白云泽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通往学校的方向，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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