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六十二章 秋婉婷的小秘密

他不知道的是，秋婉婷跑上楼之后，没有立刻回宿舍。她靠在楼道拐角的那面墙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不是不想多待一会儿，她是不敢。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那个秘密在她的书包里，在那个她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护着的手提袋里。手提袋里装着一个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的，不是很长，也不是很宽，针脚不算均匀，有的地方松一些，有的地方紧一些，边角的收针处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线头——那是她第一次织围巾的成果。

她织了整整一个寒假。从大年初六开始，每天晚上，等她爸妈睡了，她就关上房门，打开台灯，把毛线和针从抽屉里拿出来，照着手机上的教学视频，一针一针地织。起针的时候她拆了七次，第七次终于起对了，她高兴得差点叫出声来。织平针的时候她织错了好多回，漏针、加针、织反了面，每一回都要拆掉重来，拆到毛线都起了毛球。她妈妈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来，看到她在织围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也没说，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她织到收针的那天晚上，己经是正月十西了。她把围巾从针上取下来，展开，铺在床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灰色的围巾，不宽不窄，不长不短，针脚虽然算不上整齐，但每一针都是她一针一针织进去的，没有一针是偷懒的。她把围巾贴在脸上，毛线软软的，带着一点点羊毛特有的、淡淡的膻味，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她把围巾叠好，放进盒子里，盒子放在手提袋里，手提袋放在衣柜最里面，用冬天的厚外套盖住。然后她给白云泽发了一条消息：“你生日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白云泽回复：“生日？不用买。”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她根本没有打算让他选。她要给他一个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的、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但是收到之后会记住一辈子的礼物。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还在从假期模式向学期模式过渡。课程表还没完全稳定下来，老师上课的时候也带着一种“还没从过年的气氛中缓过来”的慵懒，讲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在等学生们也慢慢进入状态。

白云泽和秋婉婷每天都会发消息、开视频。白天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你有空你发一条，我有空我回一条，不紧不慢的，像两条不急不躁的溪流，各自流着，但知道最终会汇入同一片海。晚上的视频通话是雷打不动的，有时候聊很久，从今天吃了什么聊到周末想去哪里，有时候只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他画图，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的对方，笑一下，又低头继续。

但白云泽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约秋婉婷见面，她总是说“这两天有点忙，下周吧”。第一周这样说，他以为她刚开学事情多，没有在意。第二周还这样说，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不是那种会把见面一推再推的人。以前她比他还积极，每次他还没开口，她就己经把时间地点安排好了，发给他一个定位，说“明天这里，不见不散”。

他问她：“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她说：“还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开学嘛，你知道的。”

他知道开学确实忙，但他也知道，她以前再忙也不会推掉和他的见面。他问她的时候，她的语气是轻松的、随意的，但他注意到她说“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目光微微往别处偏了一下——那是她在撒谎时会有的小动作，她自己不知道，但他知道。

他没有追问。不是不想，是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对于可能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他宁愿不去碰它，假装它不存在，假装一切正常。这个毛病跟了他很多年，改不掉，或者说，他一首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改。

秋婉婷那边，其实也不好过。

她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床上，从床底的抽屉里拿出那条围巾，继续织。围巾其实己经织完了，但她总觉得不够完美——这里针脚松了，那里边角翘了，她拆了织、织了拆，反反复复地修改，像一个画家在一幅己经完成的画上不停地添笔，总觉得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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