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楼] 第六十四章 许个愿望吧

包装纸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纸盒，没有logo，没有花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纸盒。他打开盒盖。

灰色的围巾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被精心摆放的灰色云朵。毛线是那种很深很深的灰色，不是黑的，不是白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山顶上雾的颜色。围巾的织法是最简单的平针，没有花纹，没有图案，干干净净的，像它的颜色一样，不张扬，不喧哗，但耐看。

白云泽的手指碰了碰围巾的边缘。针脚不是机器织出来的那种均匀，有些地方松一些，有些地方紧一些，边角的收针处有一个小小的线头，没有被剪掉，像是故意留下的，又像是忘了剪。他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围巾不长，也不是很宽，刚好够在脖子上绕一圈，两头垂下来，不长不短。

他把围巾翻过来，看到了反面。反面的针脚更不均匀，有些地方甚至有几针明显的错针——该织上针的时候织了下针，形成了一小排凸起的纹路，像是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出现的一道涟漪。

他看了很久。

久到秋婉婷开始坐不住了。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看着白云泽低着头看围巾的样子，他的表情被灯光遮住了，她看不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不知道他是觉得这条围巾太丑了还是觉得它刚刚好。她忽然有些后悔——也许她应该买一条围巾，而不是自己织。买的多好看啊，针脚均匀，款式时尚，不会有一个线头，不会有一针错针。她为什么要自己织呢？她又不会织。织了这么久，织出来的还是这么一条不完美的、拿不出手的、让人看了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围巾。

她张了张嘴，想说“如果不喜欢就不要了”，但话还没出口，白云泽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之前的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堵在眼眶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红。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那种比眼泪更稀薄的、像晨雾一样的东西，蒙在瞳孔表面，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湖面，清澈见底，但深不见底。

他拿着围巾的手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的抖，如果不是秋婉婷一首在看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是你织的？”他的声音有些哑，哑到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秋婉婷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围巾己经送出去了，他能看到的都己经看到了，那些不均匀的针脚、那个没有剪掉的线头、那排不该出现的错针，他都看到了。她没有什么可以藏的了。但她的手还是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绞得越来越紧。

“我织得不好，”她小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第一次织，不太会。拆了好多回。你凑合戴吧，不喜欢的话，我……”

“谁说我不喜欢。”

白云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打断了秋婉婷的话，不是故意的，是他等不到她把那句话说完。他怕她说出“不喜欢的话就不要了”之类的话，他不想听到那种话，因为那种话会让这条围巾变得轻了，而这条围巾，是他收到过的最重的东西。

他把围巾贴在脸上。毛线软软的，带着一点点羊毛特有的、淡淡的膻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很多个夜晚的台灯光照过的、温暖的、干燥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闻到的不只是羊毛的味道，还有她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她自己的、干净的、让他安心的味道。那种味道不是附着在围巾表面的，是织进去的，是一针一针地、在无数个夜晚里、在台灯的光下、在被窝里、在手心的汗水和指尖的温度中，被一点一点地织进了每一条毛线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秋婉婷。

“谢谢。”他说。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东西很软，很轻，但很大，大到堵住了整个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他用力地咽了一下，才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应该是我过的第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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