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楼] 第二卷 靠近

第十六章 早餐的约定

沈诀屿开始每天早上去巷口等她。

这不是一个决定，更像是一种本能。就像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闹钟每天早晨会响、梧桐叶到了秋天会落一样自然。他不需要用脑子去思考“今天要不要去等她”，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第一天，他六点西十就到了。

初冬的清晨，天亮得越来越晚。六点西十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巷口的梧桐树在晨雾里站成一排模糊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裹着灰袍的老人。早餐铺的蒸笼己经冒起了白汽，一团一团的，在路灯的光里翻滚、升腾、消散，周阿姨在案板上剁肉馅，咚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像一首只有鼓点的、单调却安心的晨曲。

沈诀屿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面，手里攥着一袋热豆浆，目光盯着巷子深处她会出现的方向。他的校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前他的校服领子永远是翻的，衣服永远是敞的，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但今天他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整整三分钟，把领子翻好，把拉链拉好，把头发梳了梳，甚至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往脸上抹点什么。

周阿姨从蒸笼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梧桐树下的沈诀屿，喊了一嗓子：“小沈！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早？站那儿不冷啊？过来吃包子！”

沈诀屿摇了摇头，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意思是他要等人。周阿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缩回了蒸笼后面。她大概己经习惯了——这个高一的小子最近天天早上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跟个望妻石似的，也不知道在等谁。

沈诀屿把豆浆喝完了，把袋子捏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搓了搓被风吹得发凉的手，继续等。他没有看手表，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七点零一分，巷口出现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身影。校服，马尾辫，慢悠悠的步伐。沈诀屿的心跳从平静的六十迈瞬间飙到了一百二十迈，但他没有动。他靠在梧桐树上，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课本——这是他今天新加的道具，为了让她觉得他不是专门在等她，而是“碰巧”在这里背单词，“碰巧”遇到了她。虽然这个“碰巧”己经连续发生了一个星期了，但她好像没有戳穿他。

林念晚推着自行车走过来，在早餐铺前停下来。

“阿姨，一个肉包，一杯豆浆。”

周阿姨麻利地从蒸笼里夹出包子，油纸一裹递过来，又转身去倒豆浆。林念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微微皱了下眉，吹了两口气，又咬了一口。她把豆浆放在自行车车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放在蒸笼旁边的铁盒里，推起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梧桐树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早。”她说。声音不大，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但沈诀屿听到了。他每天都在等这个字，等了一整天，等了一整个晚上，等得心都快焦了。现在他听到了，觉得等待都值了。

“早。”他说，把英语课本合上，塞进书包里，推着自行车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中间隔了一辆自行车的距离。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的石板路上，像两条不肯分开的尾巴。

“你不用每天等我。”林念晚说。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诀屿注意到，她说的时候，重音落在了两个字上——每天。她注意到了他每天都在。她不说“你不用等我”，她说“你不用每天等我”。这两个句子的区别，大概只有沈诀屿这种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显微镜下反复咀嚼的人才能分辨出来。前者是拒绝，后者是——他不知道后者是什么，但他觉得它比拒绝要好一万倍。

“我没等你，”沈诀屿说，耳朵己经开始泛红了，“我在这边背单词。这边空气好。”

林念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沈诀屿在那零点几秒里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那种介于“想笑”和“忍住没笑”之间的、微妙的、让人心里发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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