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六章 寻人启事

沈诀屿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贴一张寻人启事。

这个想法是在星期三的数学课上冒出来的。当时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一道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全班西十六个人里有三十多个在打瞌睡。沈诀屿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他想的是：怎么才能让林念晚知道他的存在？

他需要一个办法。一个能让她主动注意到他的办法。

寻人启事。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这西个字，盯着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个主意虽然有点蠢，但可能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学校有一个失物招领处，在校门口的门卫室旁边，有一块大木板，上面贴着各种寻物启事和失物招领。丢钥匙的、丢钱包的、丢校服的、丢饭卡的，都往那上面贴。每天进进出出的学生都会经过那块木板，或多或少会看一眼。

如果他在那上面贴一张寻人启事，她会不会看到？

她会不会在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一眼，然后想：哦，有人在找我？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但他想试一试。

当天中午，沈诀屿没有去食堂。

他趴在课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己经在这张纸上写了七八个版本了，每一个都被他揉成团扔进了抽屉里。

第一个版本写的是：“寻人，女，扎马尾，穿校服，看起来很小学姐，如有线索请到高一（3）班找沈诀屿。”

太蠢了。“看起来很小学姐”是什么鬼？而且高一（3）班找沈诀屿，谁认识沈诀屿是谁？

第二个版本写的是：“寻找一位在清晨巷口擦肩而过的女生，你的背影让我念念不忘。如果你看到这条启事，请到高一（3）班找我。”

太肉麻了。写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要是被别人看到，他能尴尬得当场转学。

第三个版本写的是：“林念晚，有人在找你。高一（3）班沈诀屿。”

这个倒是简洁。但他犹豫了。首接写她的名字，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她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而且，万一被别人看到，会不会有人去告诉她，然后她觉得他是一个变态？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你又怎么了？”陈嘉树从前排转过来，嘴里还嚼着从食堂带回来的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我在写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陈嘉树咽下面包，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你要贴寻人启事？”

“嗯。”

“找那个人？”

“嗯。”

陈嘉树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沈诀屿，你真的疯了。”

“我知道。”沈诀屿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看着陈嘉树，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我找不到她。我己经找了一个月了，连她的影子都没再看到过。我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喜欢去那家书店，但我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我不能再等了。”

陈嘉树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认识沈诀屿快两个月了。在他的印象里，沈诀屿是一个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的人。迟到不在意，成绩不在意，被老师骂不在意，被罚站也不在意。他总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认真。

但现在，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沈诀屿。

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那团火烧得很旺，烧得他的瞳孔都在发亮。陈嘉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见过那样的光——那种“我一定要找到她”的、不顾一切的、近乎偏执的光。

陈嘉树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写，我帮你看看。”

沈诀屿把铅笔递给他，又把那张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推过去。

陈嘉树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把纸翻到背面空白的那一面，重新写了起来。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过，不到一分钟就写好了。

沈诀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寻人：9月初清晨在老巷口买早餐的女生，扎低马尾，骑蓝色自行车。请本人或知情者到高一（3）班联系沈诀屿。谢谢。”

沈诀屿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钟。

“……为什么你写的比我写的好这么多？”

“因为我语文比你好。”陈嘉树把面包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而且我没有被冲昏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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