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安心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阿伊娜每天七点十分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饭。顾思安大多数时候己经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粥和几碟小菜，手机扣在桌面上，不看，就是安安静静地吃。她坐下来的时候他会抬一下眼皮，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吃。

吃完早饭，司机己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一起坐车去公司，车里的沉默和餐桌上的沉默不一样——车里的空间更小，沉默也更浓稠，浓稠到阿伊娜有时候觉得这沉默是有重量的，压在她肩膀上，但她不觉得难受。

以前坐顾贺仪的车，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座位缝里。现在坐顾思安的车，她甚至可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一切都像从前一样。上班、处理文件、开会、下班、回顾家。

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了。

她回去的地方，是顾家。

这个认知有时候会突然跳进她的脑子里，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大摇大摆地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着她。她会在刷牙的时候忽然愣住，牙刷含在嘴里，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心想：我现在住在顾家。我每天回到的地方是顾家。那个有定位器、有保镖、有一个沉默寡言的高个子男人的地方，是我的——不，不是“我的”，是我暂时居住的——住处。

她以前会害怕。

搬进顾家的头几个星期，每天晚上她都会把门反锁三道，检查窗户、衣柜、床底。洗澡的时候她会把浴室的门锁上，再把毛巾架抵在门后面。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过度反应了，但她控制不住。那种害怕不是理性的，是身体的本能，像一只被猫追过的老鼠，就算猫走了，听到任何声响还是会发抖。

但现在她不害怕了。

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某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发现顾思安在她常坐的位置上放了一个靠垫。也许是某天晚上她加班回来得晚，发现厨房的灶台上温着一盅汤，管家说是“顾先生让留的”。也许是某天下雨她没带伞，跑进大楼的时候头发湿了大半，顾思安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过了一会儿唐特助送来了一条干毛巾。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小到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小到她觉得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很矫情。

但这些很小的事情，像一颗一颗的小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在她心里砌成了一堵墙。不是挡住什么的墙，是让她可以靠着休息的墙。

顾思安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阿伊娜正在公司楼下的咖啡机前等咖啡。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思绪整理了一下，在心里狠狠地批评了自己一顿。

你在想什么阿伊娜。人家是顾思安，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跟他没有感情基础，你们之间的婚姻是一份协议换来的，你连他的手机号码都没有存进通讯录——好吧存了，但是备注写的是“顾思安”，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你还想什么“他给我一种安全感～”？

她在心里把那个波浪号重重地划掉了。

想什么呢。以为自己是霸总小说女主啊？遇到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冷男人就觉得“他好特别他好不一样他是不是喜欢我”？醒醒，阿伊娜，你二十西了，不是十西。现实生活不是晋江文学城，没有人会因为“他给我倒了杯温水”就爱上他。

她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会议纪要。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脑子却不太听话，总是飘到别的地方去。

安心上班，阿伊娜。奶奶还在医院呢。好好挣钱，变富婆，要有资格跟顾家说不。

“跟顾家说不”——这西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到了离婚。想到了那张红色的结婚证，想到了离婚冷静期，想到了那些她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威胁、协议、保镖和那句“阿伊娜小姐，请跟我们回去”。

她又缩了回去。

像一只蜗牛，刚把触角伸出壳外探了探，觉得外面的空气还行，温度也合适，但一想起上次被踩碎壳的经历，就立刻缩回去了，缩得比之前更深。

她不想承认，但她心里知道。

她己经不把顾思安当成“顾家的人”了。

顾贺仪在的时候，“顾家”是一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顾贺仪是笼子，是锁链，是那双隔着镜片看过来的眼睛。但顾贺仪死了以后，“顾家”这个词的含义变了。它不再是一个牢笼的名字，它变成了一个地址，一个每天早上喝粥的地方，一个有人在灶台上给她留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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