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楼] 第14章 吻别
楼主:珞然惊鸿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68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边境海棠》停车场出现在视野里。
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停着十几辆车,大部分是黑色的SUV和轿车。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顾长晏走向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打开驾驶座的门。沈若棠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在低吼。
顾长晏挂上倒挡,车子缓缓后退。他的动作很平稳,很从容,像一个在周末出门购物的普通人。
但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一个叛逃的少将和一个被通缉的间谍。他们正在做的事情——逃离S国大使馆——如果被抓住,等待他们的不是审讯,而是行刑队。
车子驶出停车场,驶入斯德哥尔摩的街道。
凌晨两点的斯德哥尔摩沉浸在一种深沉的、近乎梦幻的安静中。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斑,像一条被拉长了的珍珠项链。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低垂的云层,偶尔飘下几片细碎的雪花。
“紧张吗?”顾长晏问,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不,”沈若棠说,“我从来不会紧张。”
“你在说谎。你的右手在抖。”
沈若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她把右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握紧,试图让它停下来。
“好吧,”她说,“有一点。”
顾长晏伸出右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不要紧张,”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切都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来没有失手过。”
沈若棠看着他。路灯的光给他镀上一层冷金色。高挺的鼻梁像山脊,深邃的眉骨下压着一片阴影,下颌线锋利得能划破人的视线。他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就是一把出鞘的刀——不是用来谈判的,是用来让人臣服的。
“你也在说谎,”沈若棠说,“你失手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抓到了我。”
顾长晏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不是那个他在审讯室里经常露出的、“不是微笑”的肌肉运动,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自嘲的笑容。
“你说得对,”他说,“那是我最大的失手。”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水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远处,南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低矮的建筑、耸立的教堂尖顶、码头上沉默的起重机。
“顾长晏,”沈若棠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我去了塔林,消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你会怎么样?”
顾长晏的手在她的手指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会继续做我的工作,”他说,声音很平静,“回莫斯科,向科洛索夫汇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能做到吗?”
“能。”
“你在说谎。”
顾长晏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若棠转过头,看着窗外。雪花开始变大了,一片一片地贴在车窗上,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撞击玻璃。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她说,声音轻得像雪花的飘落。
顾长晏的手在她的手指间猛地收紧了。
“什么?”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不回去了。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顾长晏沉默了很长时间。车子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缓慢地行驶,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像撕纸一样的声音。
“沈若棠,”他终于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你知道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军人。我的国家——不管它有多少问题,不管它的情报系统里有多少鼹鼠——它是我的国家。我的父亲为它牺牲了他的职业生涯。我的母亲在它的土地上长眠。我不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沈若棠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手指跟他的手指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我明白,”她说,声音很轻,“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车子驶入了南城的货运码头区域。高大的起重机在夜色中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人。仓库的墙壁上涂着褪色的广告,铁皮屋顶在风中发出嘎嘎的响声。
“波罗的海之星”号货轮停靠在三号码头。它是一艘中等大小的散货船,船体锈迹斑斑,甲板上堆放着一些用防水布遮盖的货物。船尾的S国国旗在夜风中无力地飘动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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