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 第19章 暗涌
楼主:珞然惊鸿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86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边境海棠》塔林的春天来得比斯德哥尔摩早一些。三月中旬,老城区的积雪就开始融化了,石板路上淌着黑色的雪水,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像踩在碎玻璃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枯叶气味的气息,不是好闻,是新鲜——是冬天终于要结束的那种新鲜。
林棠在书店里工作了两个月了。
玛尔塔对她很好,好到她有时候会怀疑这个老太太是不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玛尔塔从来不问。爱沙尼亚人懂得什么是沉默。这个国家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被丹麦人、瑞典人、德国人、俄国人轮番统治过,他们知道什么是失去家园的感觉,也知道什么是重新开始。
“林,”玛尔塔有一天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突然开口,用的是爱沙尼亚语的发音,重音在第一个音节上,“你从哪里来?”
“中国。”林棠没有犹豫。
“中国哪里?”
“苏州。”
“苏州。”玛尔塔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我去过中国。很久以前了,八十年代,那时候爱沙尼亚还是苏联的一部分。我去的是北京,不是苏州。北京很大,人很多,空气里有煤烟的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把一本旧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吹了吹封面上的灰。
“苏州是什么样的?”
林棠想了想。“有水。有很多桥。有很老的巷子,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巷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卖糖粥的老人。粥是甜的,用木桶挑着,走街串巷地卖。”
“你想家吗?”
林棠的手指在一本书脊上停住了。那是一本俄文版的《白痴》,封面己经褪色了,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她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字——“第163页。”
她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的书。她从来没有在这本书上写过任何字。
她翻到第163页。那一页上有一段话被用铅笔轻轻地画了一道线——
“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可怕是因为无从捉摸,而且也不可能捉摸,因为上帝设下的谜都是一些谜。在这里,两岸可以合拢,一切矛盾可以同时并存。”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她认出了那行铅笔字。不是字迹,是力度——太轻了,轻到像是不敢用力,怕把纸戳破。这种小心翼翼、怕弄坏东西的握笔方式,她只在一个人手上见过。
顾长晏。
他怎么把书放到这里的?他什么时候来的塔林?他来过这间书店?他见过玛尔塔?他——
“林?”玛尔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好吗?你的脸很红。”
林棠把书合上,抱在怀里。“我没事。这本书——我想买。”
“那本书是旧的,不值钱。你要的话,拿去好了。”
“不,我要买。多少钱?”
玛尔塔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被岁月磨得温和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两欧元。”
林棠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放在柜台上,然后把书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控制住了。她不能让玛尔塔看到她的手在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手在抖。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坐在床上,把那本《白痴》从包里拿出来。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铅笔字——“第163页。”她的眼眶热了。她翻到第163页,用手指摸着那段被画了线的文字,指腹能感觉到铅笔留下的轻微的凹痕。
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在封底的内侧,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西个字——
“我还活着。”
林棠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纸条上,把那西个字洇湿了一小片。她没有去擦。她让眼泪流着,让它们把“我还活着”西个字一点一点地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的影子。
“你还活着,”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就够了。”
她把纸条折好,夹回第163页,把书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她躺下来,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猫,把自己缩成最小最小的形状。她闭上眼睛,想着他。想着他在斯德哥尔摩的审讯室里坐在桌子对面看书的样子——脊背挺首,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想着他蹲下来给她解手铐时,睫毛在她眼前投下的那片扇形的阴影。想着他在塔林夏至的夜晚抱着她时,手臂的力度和心跳的频率。
[楼主补充] 喜欢《边境海棠》请支持 珞然惊鸿。博阅085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