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思念
楼主:珞然惊鸿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45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边境海棠》科洛索夫会定期召见他。
每个月一次,在卢比扬卡广场十一号的办公室里。流程是固定的:顾长晏到的时候,科洛索夫正在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秃顶在灯光下锃亮。他不会说“请坐”,顾长晏也不会坐。他站着,科洛索夫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永远摆着那瓶伏特加和两个杯子。
“北欧那边有什么新情况?”科洛索夫问。
顾长晏把准备好的报告放在桌上。报告是用打字机打的,没有手写痕迹,没有指纹,没有一切可以被用来追踪的东西。内容是一些公开信息的汇总——塔林港口的货运数据,斯德哥尔摩的航班信息,赫尔辛基的新闻简报。没有任何敏感内容,没有任何价值超过“公开”二字的东西。
科洛索夫翻开报告,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就这些?”
“就这些。”
“你以前在二处的时候,能从这些公开信息里看出至少三个隐藏的情报点。”
“以前是以前。”
科洛索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倒了两杯伏特加,把其中一杯推到顾长晏面前。
“喝。”
顾长晏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端着。
“你在等什么?”科洛索夫问。
“等你说‘你可以走了’。”
科洛索夫笑了。不是那种友好的、温暖的笑,而是一种更冷的、更像是在看一出戏的笑。“顾长晏,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你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开口。但你没有学会一件事——什么时候该服软。”
“我不需要服软。”
“你需要。因为你现在的命,不是你的。是你的那个M国间谍的。我随时可以让人去塔林,随便找一个理由——交通事故,煤气泄漏,心脏病发作。爱沙尼亚的警察不会调查,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中国女人的死。”
顾长晏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酒杯是水晶的,薄得透明,他的指节透过杯壁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我。”
“答应过你?”科洛索夫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顾长晏,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我答应过很多人很多事。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己经不在了。你猜,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顾长晏没有猜。
科洛索夫自己回答了:“区别在于——那些还活着的人,从来没有让我觉得,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更麻烦。”
顾长晏把酒杯放回桌上,没有喝。他站首了身体,军人的姿态——尽管他己经不再穿军装了。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他说,“我会按时交报告,不会联系她,不会做任何让你觉得‘麻烦’的事。”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陈述事实。”
科洛索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可以走了。”
顾长晏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科洛索夫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长晏,你知道吗?你父亲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他没有添麻烦。他只是在心里藏了一个人,藏了三十年,藏到死。”
顾长晏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我不是我父亲。”他说。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惨白的,像斯德哥尔摩审讯室里的日光灯。他走过那些灯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色的墙壁上,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没有形状的东西。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己经黑了。莫斯科的西月,天黑得还是早。他站在广场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兵,握在手心里。
“沈若棠,”他对着黑暗轻声说,“我不是我父亲。我不会在心里藏一个人藏三十年。”
他把白兵放回口袋,拉好拉链,走进了夜色里。
塔林。长腿街。公寓三楼。
林棠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海棠花。花开了,粉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花瓣。花瓣是凉的,带着夜露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海棠花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朵被永恒定格的、正在绽放的花。
“顾长晏,”她对着月光轻声说,“你会来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芬兰湾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春天泥土的气息。
她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不再等了。她要去找他。不是去莫斯科,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做一件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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