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楼] 第41章 留信
楼主:珞然惊鸿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09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边境海棠》渐渐的,耳边传来他细弱的呼吸声,她轻轻的起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在床头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移走了,久到天边露出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光,久到她的眼泪把他的睡衣浸湿了一大片。
她哭完之后,看着他的脸。晨光中,他的脸像一幅被时光打磨过的旧画——深刻的轮廓,深邃的眼睛,微微抿着的薄唇。
“阿晏。对不起”
她喃喃道,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屉里有一沓信纸,是她在书店买的,手工纸,米白色,边缘毛糙,摸上去像云朵。她拿出一张,铺在桌上,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渗出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
她开始写——
“阿宴:”
写了两个字,就写不下去了。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把“宴”字的最后一笔晕开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的云。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重新拿了一张。
“阿宴:我走了。不要找我。对不起。等我。”
二十一个字。她写完之后没有再看第二遍。她把信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在他的枕头下面。
然后她走到阳台上,站在那盆海棠花前。花没有开,枝干光秃秃的,只有几片黄绿色的叶子挂在枝头。她伸出手,摸了摸最下面的那片叶子。叶子掉了,轻飘飘的,没有声音,落在她的手心里。她把那片叶子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她把叶子放进口袋,转身走进卧室。远远的看了一眼
她转身,走出门。门在身后关上了。她没有回头。
她走下长腿街的石阶,一步,两步,三步。雪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心里。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在丈量自己脚印的人。走到石阶的尽头,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关着,门上的木质牌子还在——“林棠 & 顾长晏”。阳光照在那块牌子上,把上面的字照得很清楚。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巷子里。
她没有再回头。
顾长晏是在早上发现那封信的。
他起来发现她的枕头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打开衣柜,她的衣服还在。大衣、毛衣、牛仔裤、裙子,一排一排地挂在那里,像一幅没有人看的画。他松了一口气,关上衣柜,走回客厅。
然后他看到了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白色纸片。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那张纸。纸是米白色的,手工纸,边缘毛糙,摸上去像云朵。纸折得很小,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过又打开过。他展开它。
“长宴:我走了。不要找我。对不起。等我。”
他看了第一遍。没有看懂。他看了第二遍。还是没有看懂。他看了第三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
“我走了。”走去哪里?“不要找我。”为什么不要找你?“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等我。”等多久?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过来,正面是那二十一个字。没有更多了。
他拿着信纸,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暖气片嘶嘶地响着,像一个在偷笑的人。厨房里红菜汤的味道还没有散尽,甜菜的甜、牛肉的咸、酸奶油的醇厚,混在一起,在空气中慢慢地、慢慢地变淡。
他没有哭。他没有喊。他没有摔东西。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信纸,指节发白,白得像冬天的骨头。
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去书店找她。书店的门关着,窗帘拉着。他敲了门,没有人应。他绕到后巷,从窗户往里看。书架还在,柜台还在,角落里的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但柜台后面的那张椅子上,没有人。他砸了窗户,翻进去。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书架后面、柜台下面、后屋的储藏间、玛尔塔的办公室。没有人。她的围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她的水杯放在柜台上,杯子里的水还剩一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拿起那个杯子。杯子是凉的。水是凉的。他把杯子放回原处,转身走了。
他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斯德哥尔摩的票。火车开了五个小时,他站了五个小时,不是没有座位,是他坐不住。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的雪从塔林下到纳尔瓦,从纳尔瓦下到爱沙尼亚边境,从边境下到芬兰湾。雪一首在下,像是不会停。
[楼主补充] 喜欢《边境海棠》请支持 珞然惊鸿。博阅085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