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 第18章 市井恶事

陈晚晚牵着骡车的缰绳，刚要转身汇入缓缓前行的流放队伍，身后街角骤然炸开一阵嘈杂的叫嚷，混杂着拖拽的摩擦声与老人凄厉的哀求，瞬间刺破了街巷里沉闷的空气。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转头望去，只见街角的青石板路上，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被人狠狠拖拽着。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怀里打了补丁的粗布袋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佝偻的身子被拖出老远，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裤脚，蹭出淡淡的血痕。老汉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一遍遍地磕头哀求：“二爷，二爷，求您行行好！我就这点碎银子，老婆子卧病在床，等着抓药请郎中啊，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去你的！”一道蛮横粗哑的男声骤然响起。只见一个挺着圆滚滚肚子、穿着锦缎短褂的胖男人，正恶狠狠地扯着布袋子的另一头，闻言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老汉的胸口。老汉惨叫一声，像片枯叶般摔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蜷缩着，再也没力气挣扎。胖男人啐了一口浓痰在他身旁，三角眼斜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满脸戾气：“老东西，欠着银子还敢藏私看病？死了倒干净，还能省笔棺材钱！”骂完，他一把夺过布袋子，掂了掂里面的银子，得意地撇撇嘴，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腰间的玉佩随着脚步晃得刺眼，全然不顾地上老人绝望的呜咽。

周遭围拢过来的路人见状，纷纷低下头，满脸敢怒不敢言，只是无奈地摇着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惹祸上身。没人敢上前扶老汉一把，更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整条街巷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只有老人微弱的咳嗽声和抽泣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陈晚晚心头一紧，攥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底满是愤然与不忍。她左右环顾一圈，见身旁蹲着个守着白菜摊的大妈，正唉声叹气地望着胖男人离去的方向，连忙牵着骡车快步凑近，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大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老人家看着实在可怜。”

卖白菜的大妈先是警惕地瞟了眼林家二爷远去的背影，确认他走远了，才长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着陈晚晚絮叨起来，语气里满是唏嘘与无奈：“姑娘，你是外乡来的吧，不知道这里的事。这老头的老伴儿，前几日拎着自家地里种的菜叶子来街上换铜板，想给家里添点口粮，谁知走路时，筐上沾的泥巴不小心蹭到了刚才那林二爷的锦缎衣裳上。就这么点事，那林二爷却不依不饶，非要老太太赔他新衣服，张口就是好几两银子。老太太把身上所有的铜板都掏出来了，不过几十文，林二爷看都不看，当众把钱撒了一地，狠狠羞辱了老太太一顿。老太太本就身子弱，受了这委屈又急又气，回家当天就病倒了，起不来床，家里连抓药的钱都没有。这老头好不容易凑了半块碎银子，寻思着给老伴儿抓副药续命，没想到在街口遇上这林二爷，首接被拦住抢银子，说是抵那衣服的赔偿款。你说说，衣裳脏了洗洗就好，何苦把人往绝路上逼啊，真是造孽！”

陈晚晚听得心头火起，眉头紧紧皱起，又轻声追问：“这林二爷到底是什么人啊，竟敢在大街上如此蛮横霸道，就没人管管吗？”

大妈再次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畏惧，声音压得更低了：“谁敢管啊！他家就住这巷子口，开着间粮油铺，家境殷实不说，他亲妹子被他送进县衙，给县太爷做了九姨太太，有县太爷当靠山，这林二爷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街坊邻居躲都躲不及，谁要是敢惹他，准没好果子吃！”

陈晚晚站在原地，望着地上依旧蜷缩抽泣的老汉，心里五味杂陈，满是酸涩与愤懑，却又因自己身处流放之列，身不由己，只能暗自攥紧了拳头。她全然没留意，不远处街边的茶摊角落，坐着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年轻小伙子，看似独自饮茶，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她和卖菜大妈身上，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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