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楼] 第113章 呕吐

向晚是在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中惊醒的。

她跌跌撞撞冲进和阳光房相连的洗手间。她扑到盥洗池边，干呕声在空旷的洗手间显得嘶哑而痛苦。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灼热的胃液，最后是胆汁，那苦涩的铁锈味顽固地盘踞在舌根，刺激得她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这己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天，总有莫名的不适。

盥洗池冰凉的白瓷映出她扭曲的倒影。散乱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白，嘴唇失去所有血色，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微微颤抖。

她撑着池边的手臂，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因用力而凸起的青色血管。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周坤泰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一丝不乱。

他似乎刚结束例行电话，脸上还残留着处理事务时的冷峻。

他的目光精准的将浴室里的一切，连同她此刻最不堪的姿态，全部摄入眼底。

向晚从镜子里与他对视。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掩饰，也掩饰不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上前，没有出声询问。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走了进来。步伐平稳，无声。他没有去叫女佣，也没有立刻唤医生。

他只是走到她身后，他伸出手，不是扶，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按住了她后颈那片冰凉紧绷的皮肤。

“多久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低沉，听不出丝毫波澜。没有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向晚的身体，在他掌心下瞬间僵成一块石头。后颈的触感像通了电，沿着脊椎一路炸下去。多久了？什么多久了？吐了多久？还是……

一个可怕的、她一首刻意忽略的可能性，随着他这句话，像一头狰狞的怪兽，猛地撞破了她自欺的薄冰，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她的月经……上次是什么时候？

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伪装、计划中，她早己失去了对自身生理周期的准确感知。但模糊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似乎，是很久以前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镜中的脸血色褪尽，真正变成了惨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那苦涩的胆汁黏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指尖，死死抠住了冰凉的瓷质边缘，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她无法回答，巨大的恐慌混着更深的恶心感袭来，让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身体在他手掌下不住地痉挛。

周坤泰没有再问。

他松开了她的后颈，改为扶住她的手臂，力道沉稳，将她半搀半扶地带出浴室，安置在卧室的沙发上。

然后，他走到一旁，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稳地吩咐了几句。

等待医生的时间，不过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向晚蜷在沙发角落，身上披着他扔过来的一条薄毯。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依然微微颤抖的手。小腹处依旧平坦，没有任何感觉。

可那里……可能真的有了“东西”。一个源于最不堪记忆、源于强迫与屈辱、源于这个她最深恶痛绝的男人的……生命？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比刚才呕吐时更甚。

那不是母性的觉醒，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灭顶的恐惧和排斥。

那不是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烙印，一个将她和周坤泰、和这座牢笼更深刻、更永久地捆绑在一起的枷锁。

是她逃亡路上最可怕的累赘，是她未来人生中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之源。

私人医生来得很快，检查过程沉默而高效。

向晚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繁复的石膏花纹。

诊断结果毫无悬念。

“周先生，周小姐确实是怀孕了。从各项指标初步判断，大约七周左右。目前母体有些虚弱，妊娠反应比较明显，需要加强营养和休息。” 医生用专业、平板的语调汇报，眼神低垂，不敢多看。

“知道了。开些合适的营养补充剂和缓解孕吐的药。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西个人知道。” 周坤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惯常的、不容违逆的寒意。

“是，周先生。” 医生迅速写下处方，恭敬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合拢了。

卧室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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