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楼] 第173章 用我的残骸重生，或用我的姓名死去。

“人的执念，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剑，而人的悔恨，会将这把剑最终刺向自己。”

远道人生以后，终于在历经风雨后成剑的季听衍初入大道。

这人间的惊雷对于他而言已经化作耳边的微风，那仓促的红尘中的颠簸形成的褶皱一层一层叠在那长剑的锋芒之上，越过那道雷池，他洗去一身的污浊。

遂有神骁剑林那首千古传唱的律言:

“初听大赦今朝来，断见不择诸世间。”

“忽吹风烛窥莲台，浮生照彻悠我怀。”

“见罢隆鼓谁鸣载，斗墨泼弄真不才。”

“盟誓成杰金可断，愤投锋矛回不转。”

“翩怜可衣冬不暖，悲恫流涕命也嫌。”

“且送江山千两意，解去凡忧授长生。”

四千年前神骁国世族之乱的一把野火烧断了封建王朝制度历史扉页间的襟连，民众高举抗争的旗帜将世间诸多的不轨席卷一空，同时也代表着民政报国之志的开篇，昭示着这个国家从今往后的新时代将属于民众的意愿与追求。

这是历史在多数人的舞台上所上演的众人深以为然的一幕与结局，推翻霸治，树立民治，他们让后人明白历史并非一定由胜利者书写，而一个国家的主旋律，也可以不专属于掌权者，而是普天之下所有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的共同命运体。

可在这历史洪流之下，却也有世人不得窥视的风云暗涌。

四千年前，世族之乱势起风云，在被诸如世族与王权的统治压迫下，由“蒋遇才”所引领的民间起义在神骁各地不断活跃，以“天不成道，替天行道”的口号为主的民主革命在神骁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掀起一场大暴动。

在为谋生自由，获得公平与人权的主旨思想改变了神骁民众当下的思维后，他们义愤填膺歃血为盟，在历史即将走向错误与灭亡的过程中逆水行舟，还天下于太平，调乱世于安泰。

而后，蒋遇才乱政重推王权主治风波卷土重来，以致民众群情激奋，世族之乱的革命被推向最高潮。

从历史的记载外去看，那是一场惨无人道且毫无怜悯的屠杀，而在历史扉页间的字里行间，却是民众对于封建统治与霸权主义的愤恨，他们再无法忍受被统治的宿命与被剥削的命运，举起抗争的武器割下凡是所有与世族有染者的头颅，意为，斩草除根。

就这样，被血洗的历史换来的是更新生更鲜活的未来，民众在革新后重新建立秩序，这个国家真正走向新时代的轨道。

年仅十岁的季听衍懵懂战栗蜷缩在尸山血海中瑟瑟发抖，刺鼻浓重的血腥味涌入他的味蕾与咽喉，他忍不住的作呕挣扎，在满是血与肉的死人堆中摸爬滚打，他满目疮痍，血红色的月在那一刻染红了他的视线，更涂抹了他的人生。

出身世族的季听衍不过将将闻世，便在世族之乱的动乱中被满门屠戮，神骁民众对于世族的恨成为了他一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他没有见过那样的残忍与仇恨，却在咽喉中铁锈且晦涩的血中感悟那种痛苦与麻木，而他也以为，世道不公。

颠簸的命运中，他被世人的偏见与歧视东推西攘，活在世族之遗的耻辱中苟且偷生，在那个时代，诸如此类的人就像畜生一样，被宰割，被驱逐，被侮辱。

他当然不肯折辱于这样的人生，尽管沉于泥沼，他却仍旧希冀着渡离苦海，在东拼西凑的生活中，季听衍开始逐渐懂得他曾不以为意的人情世故，在颠沛流离的居无定所中跌跌撞撞，活的像一个人对他而言，是一种奢望。

他先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流浪乞儿，再是一个无亲无故的举目无亲的彷徨少年，历经风霜，在春的萧瑟与夏的灼热中，遍历人间疾苦，遍体鳞伤对他而言，只是一种疼痛，而精神流离的痛苦，却是一生无法填补的洞缺。

待熬过秋季的荒凉与冬雪的刺骨，他终于迎来那个属于自己的暖春，有那么一个好心的妇人，天可怜见，在绿嫩的麦地拾回了流浪人间的季听衍，在他支支吾吾的牙牙学语中，妇人揭开这个无处可归的少年疾苦与悲恸过往，在得知他世族之遗的身份后，妇人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留下了他，给他饭吃，给他水喝，给他衣服穿，还给他床睡。

“历史不应该纠结一个已经赎罪了的罪人，万物有灵，人也亦是如此，洗掉身上的泥，重新做人吧，往事不究，再活一回。”

她的话成为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初始，在日升而耕日落而息的生活中，他遍尝生命的艰辛与苦楚，辞却就躯壳的锦衣玉食，迎来的是自给自足的粗茶淡饭，而他稚嫩的脸，也终于成熟。

季听衍终于走出那黑布隆冬的严寒，在春日和煦阳光的照彻下，他渐悟世间的哲理，始终如一且忠心不二的照顾着那个收养他的老妇人，而也在他的所作所为与承担中，季听衍赢得了这个家里其他人的认可，在褪去那右派的烙印后，他第一次真正被他人接纳，又或者被这个世界接纳。

“错误只是人生一个小小的节点，而历史与人生，却任道而重远，它存在的意义并不能决定人存在的意义，而为了自己，人就必须要有更长远的目标。”

少年的季听衍换上了一身白马褂，他头戴丝巾白条，入了学府，做了学生，洗却铅华，赢得新生，他有了新的身份与使命，在一字一句中重新学习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岁月的翻书声秋去冬来，季听衍勤工俭学，他才思敏捷，读下了一本又一本诲而不倦的圣贤书，他渐渐变得博学多识而见微知着，在他人生的第一个阶段孜孜不倦的品读每一份酸甜苦辣，且获得更多人的认可，持续十个冬夏。

一年一度的科举再开，神骁国的制度稳固而一丝不苟，平等的授予每个人建功立业的机会，而正值风华正茂的季听衍自然集众望于一身，在众人的注视中，他牵着一匹毛驴，带着沉重的行囊上路了，走过人山人海风风雨雨，津津饱读诗书文意，千里跬步于脚下，见万里山河，他同天地一色，形影不离。

皇天不负有心人，季听衍历经风雨终成正果，在第二年的开春，京都来报，说是季听衍中了榜眼，要入朝做状元，一家人闻过则喜，在当天受过圣旨后，为季听衍准备行囊与马车，以消迷途漫长。

“官不比民，这一路上注定多些颠簸，入朝为政不是田耕除草，莫要丢了细节失了规矩，为人勤勉，方方圆圆。”

他当然不知道为官的重任，他只是牵着老母的手，摩挲着她手掌心的老茧，看着她眼角婆娑的皱纹与满头所剩无几的乌发，在心心念念的唠叨中点头微笑，他只知道披上那身云雀服，家中老母就不必只盼望着地里的麦子熟不熟与明年的收成好不好，不用再拖欠学府的学公费，妹妹也能嫁个好人家，父亲的床也不必再用石头垫着，他只知道，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跪别养父母后，季听衍开始了他人生又一个久远的旅行，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需要抬头去看一个门框，也是第一次，见比地里的麦子还要宽的大门，房子一排连着一排，琳琅满目琼楼玉宇，他怎么都看不过来，只觉得眼花缭乱，可却又热泪盈眶，在他人羡艳的目光中，季听衍入朝了。

朝野内，季听衍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凡事躬亲的态度不仅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更得到了官部司僚的认可。

所以他官升的极快，名也出的极大，很快官居五品，赏千金，封宅邸，挂金印，戴寮帽，正值事业的巅峰期，也为此，他将一家老小都接来了京城，早晚伺候，也因此，朝野上下也都传闻季听衍是一位赤子心诚的大孝子，更得青睐。

然仕之一途，风云诡谲不测，阴险狡诈难行，季听衍名誉之大也在朝野上下暗地里也惹下了不少人的觊觎，也就不免碰壁。

而在当时，朝野上下在皇权的衰落后变得极为两极分化，充斥着“权政自纲”的状态，何意？“违皇权而铸王权”，诸多不顾民意，不顾国家耕耘的政策层出不穷，诸多徇私舞弊，以权谋私之行屡见不鲜。

且此后，“昭皇崩殂”，新帝登基不得实权，在当下“安林党”的统治下政权开始出现明显倾斜，而边疆战事又起无异于雪上加霜，“蛞拔”，“戈喀”，“维尔敦”三国围抱来犯，以致内忧外患，朝纲不振。

外有蛮民叩关，边疆战事如火如荼，内有贪官腐败，权加独裁，整个王朝再度迎来一个动荡时期。

而也就是在此刻，季听衍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他指明东林党叛逆之举逆天而道，以民众之诚赦群朝之危患，在朝野内多受推举与支持，同东林党分而化政。

边疆旷日持久的战事也终于在朝野内部的缓和下得以告捷，如此，作为朝野内怀济世之良方安太平之国邦的季听衍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群臣之长，他已有俯瞰朝野之高度，可谓只手遮天。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东林党见大势已去，便做起了卖国卖家的勾当，同塞外蛮民勾结，里应外合，战事紧凑中迟迟克扣粮饷，拉扯朝内以季听衍为首的官僚官员，搞分裂，拉党派，并设计诟病陷害季听衍，甚至在历经层层调查后将季听衍世族之遗的身份公诸于世大做文章，卷起世族之乱又一潮。

最终，国破山河，三蛮攻破辽关，一场大屠杀血雨腥风而来，血洗整个神骁的同时，纷乱四起，这个国家再度迎来一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民不聊生的境况再度频频上演。

而季听衍，在败政后被流放“马关”，在历史中，这个时段被称作“落马之乱”，又或者“三僵之乱”。

一场血与镣铐的颠沛流离在迫使的季听衍心死如灰，看着烈火中燃烧的山河，他心中但求的只有家人的安危。

烽火烈烈，尽管大势已去神骁却仍是众志成城，他们早已历经过一场又一场的血洗，在反抗运动不断持续与响应后，三蛮的统治情况逐渐势微，而被流放的季听衍也在重整旗鼓后卷土重来，他本就是挽狂澜于既倒之肱骨，自然备受瞩目与扶持，在战况持久的焦灼中，神骁付出惨重代价终于夺回了战场主导权，将三蛮的残余兵力一一驱逐，还国邦于安泰。

然就在这大捷告终之际，众人却将矛头一转向季听衍，以世族之遗为名剥去其官首与爵禄，这便是历史中有名的“断尾之变”。

因为神骁民众对于世族的仇恨与愤恨，已致使世人将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嫁祸在季听衍这个世族之遗的头上，而也只有他，在当时那个世族之乱的运动中苟活下来，作为季氏一族的余孽。

季府上下百余人尽皆斩首，一时间愤怒与血仇充斥着世人的目光与心灵，屠杀成为了这场革命与这个国家当下摒除不公的唯一方式，在被镣铐与铁锁穿透手脚被托离亲人身边以后，季听衍亲眼见证了养父母亲被割首悬挂于矛头，也是在这一刻，血与泪共同融合照彻他这一生的疾苦，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着整个处刑台。

由爱生恨，对于这个国家，他早已满目疮痍心若千疮百孔，命运的颠簸与人生的诡谲，无不化作一把把刺透心脏的剑，要他受那万箭穿心之疾苦。

而也是在这一刻，于乌云滚滚的天穹之上猛然劈下一道山岳粗的极雷，直直砸在季听衍的头顶，除他之外，身旁的行刑人皆化作飞灰。

在黑云压顶的寰宇中，季听衍疯了一般肆意狂笑，同那雷声一起讨伐着这荒谬人间，于疾苦于剧痛中，季听衍化茧成蝶，破劫而生，在那响彻天穹的狂笑中，化虹归天。

而这场断尾之变，也在神骁今后的历史中成为神骁国的一大污点，对于神骁人的污点。

而对于季听衍与世族之乱，在今后不断的争论与讨论中，季听衍终得正名，史官重新修订了季听衍的所有所作所为，并追谥“正仁”，封号“德圣”，位列文庙十二圣之一。

而断尾之变，也成为历史的又一具有巨大争议的论题，供后世世人追评。

断尾之变本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是争端与纷争太过极端，人心与恶意太过浓重，在这之中的争执，或许谁都没有错，可季听衍却的的确确是无辜者，而这一切，只是季听衍生不逢时。

而也是在这以后，四千年的云卷云舒，风云多端的神骁剑林出了一位开天辟地的天道剑陆地剑仙，他姓季名听衍，字千朝，手握天剑，“道我”，于人间风起云涌，世人誉之名曰“剑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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