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楼] 第四十三章 我会的

他垂下眼睛，看着碗里那碗秋婉婷妈妈盛的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光，几颗枸杞和红枣沉在碗底，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那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一样，反复地、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来品味。

夫。

那顿饭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老登没有再追问那些查户口的问题，开始跟秋婉婷的爸爸聊起了别的事情——最近的身体状况、共同认识的老朋友、年前要不要一起去钓鱼。白云泽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被秋婉婷的妈妈夹一筷子菜，偶尔被秋婉婷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一下脚尖。每一次被踢，他都会侧头看她一眼，她就会冲他眨眨眼，像是在说“你看，没事吧”。

饭后，秋婉婷帮妈妈收拾碗筷，白云泽要帮忙，被秋婉婷的妈妈按回了椅子上：“你是客人，坐着歇着，让婷婷来就行。”秋婉婷端着盘子进厨房的时候，路过白云泽身边，飞快地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放松点，你都快僵硬了。”

白云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老登和秋婉婷的爸爸移到了客厅的茶桌上。那是一张老式的实木茶桌，桌面被茶水浸出了一圈一圈的深色印记，像是时间的年轮。秋婉婷的爸爸烧水、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从容。茶香很快就在客厅里散开来，还是铁观音，清冽的兰花香混着热水蒸汽，把冬天夜晚的冷意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白云泽坐在茶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秋婉婷的爸爸把茶杯推过来的时候，他双手接过，说了一声谢谢。茶很烫，他小口小口地抿着，舌尖被烫了一下，他没有表现出来。

老登坐在秋婉婷爸爸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白云泽身上。

白云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他抬起头，对上老登的眼睛，没有躲闪。

茶桌上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是冷，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熟悉和陌生之间的安静。秋婉婷的爸爸低着头，用茶夹拨弄着茶壶里的茶叶，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沉默不是放松的沉默，而是一种有所保留的、在等待什么的沉默。老登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率先打破了安静。

“小白的家里，”老登的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聊家常的调子，但用词比饭桌上更首接了一些，“你刚才说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规模怎么样？你在家里是什么位置？独生子？还是有兄弟姐妹？”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抛出来，每一个都不大，但每一个都精准地落在了一个父亲最关心的那些地方。不是问你家有多少钱，而是问——你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长大的？你有没有被宠坏？你能不能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白云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知道这些问题迟早要来，也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但当老登真的问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变得有些不畅。不是老登的语气有问题——他的语气其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包容——而是问题本身的分量太重了。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垒在他胸口，越垒越高，越垒越沉。

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秋婉婷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把盘子放在茶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在白云泽旁边坐下了。她坐的位置很近，近到她的膝盖几乎贴着白云泽的腿侧。她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但她坐下来的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我在这里，我和他在一起。

“干爹，”秋婉婷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问的这些问题我都知道答案，我替他说吧。”

老登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跳出来”的无奈，嘴角带着笑。

秋婉婷咽下那口草莓，把剩下的半个捏在手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他家在本市，独生子，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规模还可以。他自己在学校附近租房住，平时不怎么回家，因为要赶竞赛、画图，忙得很。他学建筑学的，成绩很好，拿过奖学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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