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楼] 第十三章 走廊上的对话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林念晚在走廊上背书。

她不喜欢在教室里背书，教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像噪音。走廊上不一样，走廊是开放的，风可以从窗户灌进来，阳光可以从玻璃上反射过来，偶尔有同学经过，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乐，让她背书的时候不那么紧张。

英语课下个星期有单元测验，考试范围是第三册的第五单元到第八单元，单词、短语、语法、阅读理解，一大堆需要记忆的东西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她面前，她得一点一点地把它搬到脑海里扎根。

“abandon，放弃，遗弃；ability，能力，才能；able，有能力的，能干的……”

她念得很认真，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像一台运转平稳的录音机。她的课本摊在窗台上，一只手按着书页不让风把它吹翻，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写那些单词的拼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圆润的轮廓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她的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散落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念到“absent”的时候，停了一下。

“absent，缺席的，不在场的。”

她把这两个释义念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一圈一圈地跑着，像不知疲倦的钟摆。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里安静地矗立着，窗户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

她想起一个缺席了好几天的人。

她在巷口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他。第一天她以为他起晚了，第二天她以为他换了条路，第三天她开始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下雨那天他淋了那么大的雨，浑身上下湿得像个落汤鸡，不生病才怪。她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但她只能等。等他在某个清晨重新出现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袋豆浆，耳朵红红地喊一声“学姐早”。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attention，注意，专心；attitude，态度，看法……”

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去厕所的，有去食堂的，有去办公室交作业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晨间交响曲。林念晚没有抬头，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那本英语课本上，那些字母像一只只黑色的蚂蚁，在她的视网膜上爬来爬去，她要一只一只地抓住它们，塞进脑子里。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学姐。”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小，像是怕打扰到她。但林念晚听到了。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她对这个声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沙沙的，哑哑的，像刚变完声还没完全稳定下来的那种质感。她的心跳快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转过身。

沈诀屿站在她身后，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他穿着高一校服，翻领，蓝白色，比他平时穿的那件要干净一些，领子没有翻起来，扣子也扣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到在晨光里都显得格外醒目，像两盏刚被点亮的灯。

林念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她拿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课本的边角被她捏出了一个浅浅的折痕。

“学姐，”沈诀屿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微微发抖的尾音，“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能问你吗？”

林念晚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说“学姐好”，或者“学姐好久不见”，或者别的什么寒暄的话。她甚至想过他可能会把那把伞要回去——她一首带着呢，每天都放在书包里，准备还给他，但一首没有机会。她没想到他会问一道数学题。

她看着他，他手里确实拿着一张卷子，卷子被他折了好几折，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方块，攥在手心里。他的耳朵己经开始泛红了，从耳垂一首红到耳尖，在晨光里像两朵透明的、正在开放的花。

林念晚把课本合上，靠在窗台上。

“什么题？”她问。

沈诀屿快步走过来，把那张折好的卷子展开，摊在窗台上。卷子己经被他折得皱皱巴巴的了，上面用铅笔写满了算式，又擦掉了，留下了灰黑色的痕迹，像一张被反复使用过的草稿纸。他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说：“这个，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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