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十二章 月考之后

沈诀屿病好了之后回到学校，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林念晚，而是去教务处查自己的月考成绩。

高一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安排在十月的最后一周，正好是他发高烧躺在家里的那三天。他错过了考试，本来应该参加补考的，但教务处说补考要等到十一月中旬，和其他缺考的学生一起安排。沈诀屿站在教务处的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贴出来的成绩单，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没有成绩。但他想知道一件事——如果考了，他能考多少分？

他去找了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姓王，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上课的时候喜欢一边讲题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各种奇形怪状的辅助线。他对沈诀屿的印象不太好——这个学生上课爱走神，作业经常不交，考试成绩在班上属于中下游水平。所以他看到沈诀屿主动来找他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王老师，我想问问，如果我参加了月考，大概能考多少分？”沈诀屿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端正得像在接受检阅。

王老师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月考卷子，放在桌上。

“你现在做，我看看。”

沈诀屿愣了一下：“现在？”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吗？现在就做，我在这儿看着。”王老师把一支笔放在卷子旁边，推了推眼镜，“做多少算多少，我按你的答题情况给你估分。”

沈诀屿在办公桌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做题。

教室里的其他老师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低声交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背景音乐。沈诀屿坐在这些声音中间，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己经三天没碰课本了，发烧烧得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那些公式、定理、解题方法，全都躲在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任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做完了选择题，有三道是盲选的，填空题做了三道，有两道不会。大题做了第一道，做到一半卡住了，第二道看了一遍题目就觉得头疼，第三道首接空着。

他把卷子递给王老师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老师接过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最后在右上角写了一个数字。

“52分。”王老师把卷子转过来给他看，“如果正式考试的话，可能还会再低一点，因为你的步骤分拿不全。”

沈诀屿盯着那个“52”看了好几秒钟。

52分。满分100分，52分，离及格线还差8分。

他想起那天在旧书店里，她站在收银台前面，手里攥着几块零钱，皱着眉头数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把数学考及格了再说。”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像打发一个无聊的搭讪者那样，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他知难而退。但此刻他盯着那个“52”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敷衍，不是拒绝，而是真的在给他提一个条件。

“王老师，”沈诀屿抬起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高数学成绩？”

王老师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擦了擦嘴角，用一种“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看着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

王老师放下水杯，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学生。高一（3）班沈诀屿，数学成绩长期在及格线以下徘徊，上课不是走神就是睡觉，作业经常不交，交上来的也是鬼画符。这样的学生突然问怎么提高成绩，要么是受了什么刺激，要么是被家长骂了。

“你先把落下的课补上，”王老师说，“这三天讲的内容够你消化一阵子了。把课本上的例题重新做一遍，不会的来问我。下周开始，我每周三放学后在办公室答疑，你可以来。”

沈诀屿点了点头，站起来，说了声“谢谢王老师”，转身走了。

王老师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这个学生受了什么刺激，但他觉得，不管是什么刺激，能让沈诀屿主动问数学，那个刺激的源头应该被请到学校来，给全年级的学生做一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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