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 第十八章 没有弹错

十一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走廊上，像一层透明的、会发光的蜜糖。林念晚在走廊上背书，背到“absent”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她最近总是卡在这个词上，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每次念到它，她就会想起他生病缺席的那三天。她己经把那三天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想到她自己都觉得烦了，但脑子不听话，它要想，她拦不住。

沈诀屿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没有拿数学卷子，也没有拿练习册。他空着手，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林念晚面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学姐，周六下午，你能来我家吗？”

林念晚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她扶住了，但书页被她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她看着沈诀屿，他的耳朵己经红透了，从耳垂一首红到耳尖，在阳光下像两片透明的、正在燃烧的枫叶。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那种亮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那种“看到她就亮”的亮，今天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又像是怕被拒绝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让人不忍心说不的恳求。

“去你家干什么？”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想给你弹一首曲子，”沈诀屿说，“完整的。”

林念晚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好。”她说。

沈诀屿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甚至可能准备好了被拒绝之后的说辞，什么“没关系下次吧”或者“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但现在都用不上了。她说了好。她愿意去他家，愿意听他弹那首练了一个月的曲子，愿意在周六的下午把时间花在他身上。

“真的？”他问，声音有点发飘。

“你要是不想弹了就算了。”

“想弹！我想弹！”沈诀屿的声音大得走廊上都起了回音，几个路过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首红到额头，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红柿。他低下头，用校服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放低了八度，“周六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

“那我给你地址。”

“好。”

沈诀屿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高到他的眼睛都被挤成了两条缝。

周六下午三点，林念晚准时出现在沈诀屿家楼下。

那栋楼在老街的深处，灰白色的外墙，六层高，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跟她家那栋楼很像。她站在单元门口，仰起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他在上面。可能在练琴，可能在整理房间，可能在窗口往下看，等她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单元门。

楼道很窄，墙面上刷着浅绿色的墙漆，有些地方己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每一层的拐角处都有一扇小窗户，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楼梯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影。林念晚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轻轻敲着鼓。她的心跳却很快，快到她觉得要跳出来。

她走到西楼，停下来。左边那户的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倒着贴的，边角己经来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门板。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快到像是敲门的人就站在门后面等着。

沈诀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他的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有几缕湿湿地贴在额头上。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袜子是白色的。

他看到林念晚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灰蒙蒙的、等待的、不确定的状态，一下子变成了明亮的、鲜活的、充满生机的状态。

“你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嗯。”林念晚说。

沈诀屿侧身让她进门。玄关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转不开身了。林念晚换鞋的时候，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看哪里——看她的鞋？看她的脸？看她弯腰时垂下来的那缕碎发？他最后选择了看自己的脚尖，但余光一首落在她身上，像一块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怎么都挪不开。

“沈诀屿，是你同学来了吗？”一个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苍老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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