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 第十九章 笔记本

沈诀屿的数学成绩开始提升了。这件事在高一（3）班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地震的震中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震源深度——大概是从他的心脏到他的大脑之间的距离。

第一次单元测验，他从52分考到了56分。4分的进步，在旁人眼里不值一提，陈嘉树看了一眼他的卷子，说了一句“还行吧”，就继续趴着睡觉了。但沈诀屿把那4分看得很重。4分，离及格线还差4分。他离她说的那句话，又近了4分。

第二次单元测验，他从56分考到了63分。这一次陈嘉树没有说“还行吧”，他拿着沈诀屿的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沈诀屿的脸，又看了看卷子，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只企鹅在天上飞。

“63分？”陈嘉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考了63分？”

“嗯。”

“你上次不是才56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陈嘉树把卷子还给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沈诀屿变了，一种从里到外的、脱胎换骨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变。以前他上课不是走神就是睡觉，现在他坐得笔首，眼睛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下课了还要追着王老师问问题。以前他的作业是能拖就拖、能抄就抄，现在他每天第一个交，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每一笔每一画都能看出他写的时候有多认真。

“诀屿，”陈嘉树说，“你到底怎么了？”

沈诀屿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里，拍了拍，嘴角弯了一下。

“有人等我及格。”他说。

“她等你及格？”陈嘉树问。

“嗯。”

“及格了然后呢？”

沈诀屿想了想，说：“及格了再说。”

陈嘉树看着他那双亮得像灯泡一样的眼睛，叹了口气。他有一种预感——沈诀屿的数学成绩不会停在63分。他会继续往上走，走到70，走到80，走到他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数。不是因为他在数学上有什么天赋，而是因为他身前有一根绳子在拉着他。那根绳子的一端系在他的身上，另一端系在另一个人手里。那个人每往前走一步，他就被拉着往前挪一步，挪得很慢，很吃力，但他不会停。

第三次单元测验，沈诀屿考了68分。

他把卷子拿在手里，盯着右上角那个红笔写的数字看了很久。68。不是60，不是61，是68。他己经超过了及格线8分，但他不想算这个账。他算的是另一个账——从52到68，他走了将近两个月。两个月，十六分，平均每半个月西分。照这个速度，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数学成绩提到她那个水平？

他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拍了拍，然后开始做题。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反射过来，落在他的草稿纸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算式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他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每写对一道题，就像摸到了一块可以踩稳的石头，再写对一道，又摸到了一块。他不知道这条黑暗的隧道有多长，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但他知道她在那头等他。她手里拿着一盏灯，灯不大，光不强，但在无尽的黑暗里，那一点光己经足够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诀屿把卷子带到了食堂。他把卷子摊在桌上，用筷子压住两个角，然后看着林念晚。林念晚正在吃饭，她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

68。她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还不错。”她说。

“你说及格了再说。”沈诀屿委屈巴巴的说。

林念晚的筷子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沈诀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是说你把数学考及格了再说，”她说，“但不是单元测验，是期末考试。”

沈诀屿愣了一下。期末考试。那要到一月份，还有将近两个月。他以为她说的是“考及格”这个动作本身，不管是单元测验还是月考还是期中考试，只要他拿到一个60分以上的成绩，就算是“考及格了”。但她说的是期末考试。那场正式的、严肃的、会被记入成绩单的、要跟全年级两千多人一起排名的大型考试。

他看着林念晚，她没有看他。她在低头吃饭，动作很安静，小口小口的，像一只在吃草的小兔子。她的耳朵没有红，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沈诀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在为难他，她是在鞭策他。期末考试，两个月后。这两个月里，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数学成绩从68提到60——不对，68己经超过60了，他需要的是保持，而不是提高。她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不是为了让他考及格，而是为了让他在考及格之后，还能继续往下走。不会因为达成了目标就停下来，不会因为及格了就觉得自己己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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