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 第二十二章 一模

一模考试在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天冷得不像话。林念晚走进考场的时候，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笔，她把双手合在一起呵了一口气，搓了搓，然后在试卷的左上角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考号。这是她高三以来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一模，老师和同学们都这么说，说一模的成绩基本上就决定了高考的位次，说一模考好了高考就稳了一半，说一模是“小高考”，是“定心丸”，是“试金石”。林念晚不太信这些，她觉得一次考试就是一次考试，不能决定任何东西。但她还是紧张了。不是因为考试本身，而是因为一个人——他在等她考完，等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的姜茶，他上周五说的，说“学姐你考试的时候我每天在校门口等你”，语气平常得好像这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顺路，顺便，反正也没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

第一场是语文，她最擅长的科目。答的很顺利。

第二场是数学。她最不擅长的科目，也是她花了最多时间、费了最多心思、掉了最多头发的科目。她翻开试卷，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起，一道一道地往下走，像在一条她走了无数遍的、熟悉的、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做到第七题的时候，她停了笔。

这是一道函数的取值范围题，给了一个二次函数和一条首线相交的条件，求参数的取值范围。她以前做这种题需要花很长时间，要画图，要列不等式，要一个一个地试，试到最后还不一定对。但今天她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方法——不是她自己的方法，是他的。沈诀屿的方法。那天在走廊上，他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卷子来问她，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跟这道题很像，也是函数的取值范围。她给他讲的时候用的是常规方法，先求交点，再列不等式，再解，再讨论。他听完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学姐，能不能先把函数图像画出来？画出来之后，参数的范围就能看出来，不用算。”

她当时觉得这个方法太粗糙了，不够严谨，考试的时候不能用。但她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画图虽然不能首接得到精确的答案，但可以帮助你快速锁定答案的范围，然后再用代数方法验证，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她把这种方法在草稿纸上试了几次，发现确实好用，后来在做练习的时候，遇到类似的题目，她都会先用他的方法画图，再用自己的方法验证，准确率提高了，速度也快了。现在，她在一模的考场上，用了他教她的方法。

林念晚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抛物线，又画了一条首线。两条线在纸上相交，两个交点，一左一右，像两颗靠得很近的、快要碰到一起的星星。她用眼睛估了一下参数的范围，然后拿起圆珠笔，开始列式计算。算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不是不会算了，而是她意识到一件事——她在用他教的方法做题。他教她的。那个数学考52分的、连一次函数都画不标准的高一男生，教了她一种她以前不会的、好用的、帮她节省了至少五分钟的解题方法。

她低下头，继续计算。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数字和字母像一条一条的小溪，从她的笔尖流出来，在纸上汇成一条安静的、宽阔的、载着她往答案的方向奔去的河流。她算出了答案，跟图像估出来的范围一致，她确认自己没有算错，在答题卡上涂了B。

她做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又停了。这是一道数列题，给出一个递推公式，求通项公式。她以前做这种题总是卡在第一步——怎么把递推公式转化成可以求通项的形式。她试过很多种方法，构造法、累加法、待定系数法，每一种都试过，每一种都时灵时不灵。但今天她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脑子里又蹦出了一个方法——还是他的。上周三他在食堂里问她一道数列题，她给他讲的时候用的是待定系数法，设了一个未知数，然后解方程。他听完之后，指着她的草稿纸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学姐，你这个未知数设得不对，应该设成这个，你看，这样设的话，方程就变成了一元一次方程，不用解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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