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楼] 第二十三章 冷战

误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林念晚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那天中午苏晚晴从食堂回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念晚，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林念晚正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头都没抬。“谁？”

“你家那个高一的。”

林念晚的笔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什么我家不我家的，说名字。”

“沈诀屿，”苏晚晴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跟一个女生在走廊上说话，笑得可开心了。那女生还拍了他一下，他也没躲。”

林念晚的笔在纸上停了三秒钟，然后继续移动。“哦。”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晴看着她，等了几秒钟，发现她没有要继续问的意思。“你就‘哦’？”苏晚晴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不问问那个女生是谁？你不问问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你不问问——”

“晚晴，”林念晚打断她，抬起头，看着苏晚晴的眼睛，“他是高一的，他跟谁说话，跟谁笑，跟谁拍了一下，都跟我没有关系。”

苏晚晴看着林念晚那张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她认识林念晚三年了，她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你拿钳子都撬不开。但她也能看出来，林念晚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小的圆点。她在用力。用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用力让自己听起来语气平淡，用力把心里那只正在挠墙的、焦躁不安的、想要冲出来大喊“那个女生是谁”的小野兽按回去。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回头，翻开课本，开始写作业。但她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空气变得又厚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天下午，林念晚在走廊上背书。她背的是英语，但她的眼睛一首往走廊的另一头飘。她在找一个人，一个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恰好”路过、停下来问她一道数学题、然后在她讲完之后说“学姐讲得比我们老师好”的人。今天他没有来。她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等到上课铃响了，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手里的课本哗哗地翻页。

她回到教室，坐下来，翻开数学卷子。她做了一道函数题，做到一半的时候停了。她发现自己用的是他的方法——画图估范围。她盯着草稿纸上那条抛物线看了几秒钟，然后用橡皮把它擦掉了。擦得很用力，橡皮屑落在桌面上，像一小堆细碎的、白色的雪。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他跟一个女生说笑，那又怎样？他不能跟女生说笑吗？他不能笑得开心吗？他不能让别人拍他一下吗？他是自由的，他跟谁说话、跟谁笑、跟谁有肢体接触，都是他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他的学姐，她没有资格生气，没有资格不高兴，没有资格在心里问“那个女生是谁”。

但她还是不高兴了。那种不高兴不是“你背叛了我”的不高兴，而是“我以为你只对我这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人从手里拿走了一颗糖的、委屈又不肯承认自己委屈的、酸酸涩涩的、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不高兴。

第二天早上，林念晚在巷口看到了沈诀屿。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袋热豆浆，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朝她跑过来。“学姐，昨天你怎么没来食堂？我去找你，苏晚晴说你不在——”

“我有事。”林念晚没有看他，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快到他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沈诀屿走在她左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眼睛下面那一小片淡淡的、青灰色的阴影。“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沈诀屿不说话了。他走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袋豆浆，豆浆己经凉了，他忘了喝。他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昨天没有跟她打招呼？昨天没有问她数学题？昨天没有在校门口等她？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他不知道的是，她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不高兴，而是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他跟一个女生说笑，他没有做错什么。他笑得开心，他没有做错什么。他没有躲开那个女生的手，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所以她不能怪他。但她还是不高兴了。这种“不能怪他”的不高兴，比“他做错了”的不高兴更难消化，像一块没有骨头的、软塌塌的、怎么嚼都嚼不烂的东西，卡在她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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