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楼] 第二十五章 见家长

林念晚的父母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最近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冰箱里的鸡蛋和火腿消耗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因为她每天早上要多做一个三明治。她妈问过一次“最近是不是胃口变大了”，她说“嗯，最近复习消耗大”，她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林念晚记住了——不是怀疑，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我不说”的、意味深长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温和。那种温和她见过，在班主任老周的眼睛里，在她爸看到她数学成绩从115提到128时的目光里，在她妈问她“最近是不是胃口变大了”时微微挑起的眉毛里。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模成绩出来的那个周末。林念晚考了年级三十二名，比期中进步了十一名，数学考了131分，是她高中三年来的最高分。她爸看着成绩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数学进步很大。”林念晚说：“嗯，最近找到了一些好的学习方法。”她爸又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方法？”林念晚张了张嘴，想说“画图估范围”“数列的未知数要设得好看”“数学也可以很好玩”——但这些话都是那个人教她的，她不能说。她低下头，说：“就是多做题，多总结。”她爸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把成绩单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林念晚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对话。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她最近不太对劲”“早上出门越来越早”“冰箱里的鸡蛋用得特别快”——每一块碎片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她心上，不疼，但很响，响得她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来。她把笔放下，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她妈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沉默。她爸没有说话，大概在喝茶，大概在思考，大概在组织语言。

她妈又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那种慢悠悠的、不紧不迫的、像一条没有急流的河一样的平静：“你十八岁的时候，不也在谈恋爱吗？”

她妈不说话了。林念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等了很久，等到了她妈的一句：“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十八岁的时候己经高中毕业了。”

她爸笑了，笑声很轻，隔着门板听起来像一声叹息：“毕业不毕业的，有什么区别？该来的总会来，你挡不住。”

林念晚从门板上移开，退后一步，站在走廊的黑暗里。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整栋房子都能听到。她妈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爸说“你十八岁的时候不也在谈恋爱吗”。他们没有生气，没有责备，没有冲进她的房间质问她“那个男生是谁”。他们只是坐在客厅里，一个在织毛衣，一个在喝茶，用那种“在讨论明天吃什么”的语气，讨论着他们的女儿可能正在谈恋爱这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她走回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数学卷子还停留在刚才那道题上，那道题她做到一半停了，停在一个设未知数的步骤上。她盯着那个未知数看了很久，那个未知数被她写成了“x”，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字母——S。沈诀屿的沈。她把这个字母在心里写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在描红，一笔一划的，认认真真的，像一个小学生在学写字。

第二天早上，林念晚在巷口把三明治递给沈诀屿的时候，沈诀屿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学姐，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林念晚愣了一下。“没有。”

“你有，”沈诀屿把三明治从嘴边拿开，看着她，“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像在看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那种，你在想什么事情，跟我有关的，但你不想告诉我。”

林念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嚼三明治而鼓起来的、像仓鼠一样的脸，看着他嘴角沾着的那一小片面包屑。她伸出手，把那片面包屑从他嘴角拿下来，动作很轻，像在摘一朵很小很小的、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

“沈诀屿，”她说，“我爸妈可能知道你了。”

沈诀屿的三明治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他接住了，但面包屑洒了一地，白花花的，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不会融化的雪。他的耳朵从肉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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