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楼] 第252章 月·光·蝶

失落的宇宙当中，蔚蓝的行星静静悬浮着。就在残破的卫星表面，白银色的辉光向外挥洒。

此刻，遥远的星体似乎也被牵引而来。

寂空之律者明白，这便是真正的最后一战了。

没有保留，没有退路。

他们之间从不存在温情的余地，只有绝对的对立。

他不会退让，因为他是所有人类生命的最后防线；她亦不会妥协，因为她是崩坏的使徒。

毋容置疑，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是这个世界...

不，是这个宇宙“最强”的存在。

“但是啊...”律者金色的瞳孔深处，炽热到近乎疯狂的光芒在燃烧。

“我也不会惧怕，你我二人就于此刻厮杀吧！！！”

此刻，祂开始升空。

缓慢而庄严地离开月面后，银之巨神来到月球裂口的上方。那双手臂缓缓合拢，做了一个“闭合”的手势。

下一秒，被光剑切成两半的月球，被一股巨力重新贴合，断口处的每一处结构都精确地对齐。

而在愈合的缝隙中，一圈银白色的物质蔓延交织。它散发着温和的光，将月球重新缝合为一体。

最终，月球被复原了。

“修复了？为什么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寂空之律者愣住了。

然后，一个荒谬又合理的推测得出。

难道说...因为担心月球引力异常影响地球生态，所以就优先处理这件事？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时刻，祂的第一选择竟然是先保护那颗行星上渺小的生命？！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在律者思绪翻涌的刹那，银之巨神已经重新降落在月面。

祂的双足触及月尘的瞬间，寂空之律者无视了两点之间的空间概念，瞬间出现在银之巨神的前方。

她紧握手中着业空界定，随后挥下！

剑刃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伤口，那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

可是，律者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前进一寸。她所携带的全部动能与规则扭曲，都在那只银色手掌前方凝固。

银之巨神抬起了一只手，随后，便是轻轻一推。

寂空之律者的瞳孔收缩，瞬间体验到了“被整个宇宙排挤”的感觉。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向后高速倒飞。

她的躯体贯穿了月壳、月幔，从北极点到南极点，在月球内部凿出一条真空通道。

半秒钟后，她从月球的另一侧穿出。而在律者来到另一面月海的刹那，银之巨神已经在那里等待。

祂伸出右手，白银纯色的光在汇聚。随后，祂将掌心对准了出现的律者，一道直径百米的螺旋飓风状能量流喷发。

能量流经过的路径上，空间也被一同碎裂，而月球的弧度也被抹平。

寂空之律者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此刻她唯一的选择是——将对方关进无限的虚数空间内。

然而，在她的能力即将生效的刹那——

空间，崩碎了。

银之巨神自身的“点”，让无限的空间也无法承受，就像试图用纸张包裹太阳。

螺旋的光之飓风已经临身，此刻律者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锚定。她只能将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试图展开多层虚数屏障。

恐怖的银白能量流将她彻底吞没，律者咬紧牙关，装甲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呃啊啊啊啊啊——！！！”

寂空之律者拼命忍受着每一颗粒子都被碾碎的痛苦。但在绝对的光之洪流中，她竟然开始向前。

用意志拖动被锚定的躯体，她此刻就像逆流而上的鱼，像扑向烈火的飞蛾。

一步，两步，光流在她身上犁出更深的伤痕，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疯狂，是执着，是哪怕燃尽一切也要触碰到对方的执念。

她艰难地伸出右手，伸向银之巨神的方向。那手的形态，在银光中剥落、再生、再剥落，循环往复。

“不，我绝不会...在这里停下！”

“就算是死...我也要碰到你！！！”

而就在这时，银之巨神忽然停下了攻击，螺旋的光之飓风骤然消散。

突然失去对抗的力量，寂空之律者身体前倾，但她瞬间稳住身形，喘息着看向对方。

“琪亚娜...”

他忽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头部。接着，那具白银的躯体上开始浮现出别的色彩。

无我无相的神性开始消散，伴随光芒褪去，最终只剩下一个人站立在月面之上。

东方贞嗣。

而在他的身上，银光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形成了一套全新的装甲。

不同于之前自身装甲的结构，这套装甲简约到极致，没有多余的装饰。

银白的光泽在装甲表面静静流淌，与【寂空之律者·月之茧】的漆黑铠甲形成了黑与白、暗与光的对比。

寂空之律者站稳身体，她的脸上出现了诧异：“变回去了？重新退化成了人类的模样？难道是...力量耗尽了吗？”

“不，不对。”

她的感知延伸过去，触碰到的不是虚弱。就像将恒星压缩成玻璃珠，外表平静，内核却蕴含着更恐怖的能量。

忽然，寂空之律者明白了。

“难道是...你想用人的样子，与我决战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意识到现实，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哈哈哈哈！！你就这么在意身份的问题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最后还是用‘人’的身份啊！？”

此刻，恢复了人形的贞嗣看向律者。

他的脸上没有战斗的狂热，甚至没有必死的决意。只有无声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在律者笑完之后，他才开口道：“我做了个短暂的梦，我变回了曾经的那个少年，在温情中与爱的人在一起。”

“但在梦醒之后，那逝去的温暖就像我此刻的眼泪一样，转瞬即逝。”

“多么的，悲哀啊...”

寂空之律者凝视着他的眼泪，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个时候，你是想说这个吗？”

“于十六年前，你在月球上面对西琳时，在初次接触的瞬间，你没有试图交流与理解。你做的第一件事，是攻击。”

她向前飘了一步，长发在真空中舞动。

“不必同情我了，东方贞嗣。我早说过，我不会接受感化。我与你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选择了这条路，现在来说‘悲哀’...不觉得太晚了吗？”

真空之中仿佛有风吹过，两种庞大意志在对撞，引起了月尘的涟漪。

寂空之律者抬起右手，业空界定重新在她手中凝聚：“你已经恢复了力量，你现在也知晓了吧？”

“我们之间，没有缓和的可能性。”

“就像光与暗，就像生与死，就像存在与虚无。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消失。”

“啊，没错，这就是最后的...”贞嗣缓缓说道。

他抬起左臂，平举于身前。

银色的光粒从虚空中浮现，它们汇聚交织，在贞嗣手中凝聚成一柄剑的形状。

那是一柄简约纯粹的兵器：笔直的银色剑身，没有任何装饰的剑格，刚好能被贞嗣单手握住剑柄。

巨神兵器——【卡俄斯】。

在古希腊的神话中，那是万物诞生之前的混沌，是一切形与质的源头。而这把剑，正是“将一切归于原初”的具现。

此刻，两柄剑一银一黑，在真空中遥相对峙。

“于此刻，”寂空之律者轻声说，“命运的轮回收束。”

“让我们在月之上，”贞嗣说道，“结束纷争吧。”

......

......

明净皎月，是她的名讳。

群山之巅，轻叹蜿蜒。

与她游荡在荒原，沐浴星光摇曳，于梦境中沉醉。

银白与漆黑的两道身影，在真空中划出交错的轨迹。

白银的【卡俄斯】与漆黑的【业空界定】的每一次碰撞，碰撞点迸发的光芒就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月面被掀起巨浪，一个直径数百米的陨坑在瞬间形成。两道身影随之分开，又在千分之一秒后再次交击。

他们在实与虚的夹缝中穿梭，前一瞬还在月海，下一瞬已至环形山巅，再一瞬又出现在月球背面。

空间对他们而言已经不是障碍，他们已经可以跨越现实地作战。

随后的一次拼锋，两柄兵器同时出现了裂痕。银与暗的碎片从剑身上剥落，在真空中飘散，但两人没有停止。

他们几乎同时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那两柄足以斩裂星辰的兵刃化为光粒消散。

然后，贞嗣的右拳，律者的左拳，在同一时刻击向对方的面门。

拳头命中，疼痛的感觉传来，但他们都没有后退。贞嗣的左手抓住了律者的右肩，律者的右手扣住了贞嗣的左肩。

两人在月面上开始了最原始的角力，岩石层层剥落，一个越来越深的陷坑正在形成。

此刻月球的中心，两人四目相对。

他们的视线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看穿。没有言语，但情绪在无声传递。

惹几多爱怜啊，她那无邪的侧颜。使他在大地之上，洒下白银的泪水。

“别流泪啊...”律者的意念轻轻拂过，“为什么要哀伤？”

此刻的你我已经取得了远超世人的力量，时间在我们面前失去意义。

但我们会一直存在下去，直到尽头与彼岸。

我们只需要用力量阐释自己的意志，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中起舞，这样就可以了。

所以，别将伤悲显露，别再叹惜哀怨。

我们就如同幼虫的蛹一般，终会化为蚕茧，经过轮回磨炼，才能够蜕变...

而现在，蛹正在破裂，新的形态即将展现——

“光翼，展开！！”

“光翼展开——！！”

两对巨大的光翼，从他们背后轰然展开。

贞嗣身后出现银白色的光翼，如同蝶翼一般。扇动之时，白银色的微粒如同磷粉般挥洒。

律者身后的光翼却是彩色的，由其延伸起点的黑，演化成这世间的色彩。但是，其光翼却只挥洒黯淡的光粒。

【寂空之律者·月光蝶】。

两对巨大的光翼在真空中舒展，如同两只刚刚破蛹而出的蝶，在月面之上展开稚嫩而华美的翅膀。

于太空中凝视，在月球上空，最终形成了一个缓缓转动的莫比乌斯环——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二人对拼的力量形成巨大的环，而环的内部，光与暗在永无休止地相互吞噬。

荒原之上，仿佛有着凛冽的风吹过，恐怕高歌也难以传携此景。

所以现在，展翅高飞吧。

贞嗣的光翼轻轻一振，白银的流粒在身后拖出绚烂的尾迹。他向宇宙深空飞去，并向律者伸手相邀。

律者凝视着他伸出的手，最终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向贞嗣追去。

随后，宏伟的十字架出现了。

十三颗约莫三分之一月球大小的崩坏能聚合体，在宇宙中排列成横跨数万公里的巨大结构。

律者举起右手，然后握紧。十字架开始收缩，崩坏能向中心点疯狂坍缩。

造化神奇，演绎终焉。

此刻经过不断的进化与积累，律者的能力已经触及宇宙的根本。

她将利用现实的崩坏，创造一个小型奇点，将一切归零。

随即，空间碎裂了。

以坍缩点为中心，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背后都是色彩怪诞的虚数空间。

常规宇宙的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时间流速变得混乱，质量与能量失去意义。

但就在一切即将彻底崩坏的前一刻，银白的光从裂缝中渗出。它们沿着裂缝爬行，被撕裂的现实在光芒中缓慢愈合。

最终，十字架无声湮灭，宇宙重归寂静。

月球与地球静静悬浮，万籁寂静的群星映衬着那两道相互追逐、共舞的身影。

流光溢彩的轨迹在太空中清晰可辨，银与黑的粒子流拖拽出漫长的尾迹。

那些尾迹开始环绕交织，最终在月球周围形成了一个朦胧的光环——

月球的星环。

于摇曳的永夜中诞生，那寰宇的幽暗也难以遮掩。

此刻，二人终于停下了追逐。

他们悬浮在星环的中央，隔着数千米的距离对视。

地球在他们身后缓缓转动，晨昏线掠过海洋与大陆，万家灯火在夜半球亮起，又在阳光中熄灭。

寂空之律者看着贞嗣，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最后了...”她向贞嗣伸出手。

她背后的光翼完全展开，蝶翼倒映皎月，最终沉没于宇宙当中，与现实相交融。

寂空之律者发动了最后的冲锋，以光翼拖拽着现实，向着命运进发。

而回应她的，也是贞嗣伸出的手。

光翼张合伸延，无垠无限，仿佛连银河也能跨越。光粒从翼尖飘散，就像是星尘的泪滴。

此刻，生命的光辉在璀璨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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