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楼] 第253章 伴随着你，前行

白银的光芒笼罩视野，光翼也随之消散。

银光的粒子散落于月面，方圆数公里的区域铺满了一层光尘，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此刻，这里就如同银湖一般。

遥远的地球蓝影倒映在湖中央，这景象神圣而凄美，像一个注定会消逝的奇迹。

她躺在银湖的中心，律者武装消散，露出琪亚娜的白练装甲，银色的十字架还戴在脖颈上。

与虚数空间的联系被阻断，权能与崩坏能都无法用出，她此刻只能等候自己的命运。

另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

贞嗣背后的光翼完全消散，他身上的银色纹路暗淡了许多。

他走向侧躺的律者，每一步脚下的银辉都会微微荡漾，映亮了他的面容。

他来了。

我输掉了。

没有不甘与遗憾，在刚才那场超越语言描述的“共舞”中，她确实输了。

那么，不需要再期待什么了...

然而，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

贞嗣走到她身旁后，就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越过了律者，投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从月球望去，地球巨大而美丽。

那是生命的摇篮，是他们方才一切争斗的焦点，也是无数故事正在发生、即将发生的地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了一分钟，也许已过了很久。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这家伙，真恶心啊。”

律者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看向贞嗣：“为什么？为什么刚才要恢复人的姿态？”

贞嗣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球上，那片蔚蓝倒映在他银色的瞳孔中，让那冰冷的色泽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温度。

“现在的时间，极东那边是几点了呢？”他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恍惚：“明明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早饭，不知道现在大家在做什么，有没有返回学园...”

寂空之律者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又或者，这个答案让她感到不适。

她换了个问题，语气更加尖锐：“为什么现在不下手？是因为我用的是琪亚娜的身体吗？”

贞嗣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长，大约有半分钟。

远处恒星的光芒洒落，脚下的银辉似乎暗淡下来。

最后，他才说道：“对不起。”

“嗯？”律者有点疑惑。

对不起？为什么？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去救那时候的你们’，我之前一直不明白。”

“在变回了那个形态后，我才想起来...过去与第二律者在月球上战斗的画面，因为她当时的举动会毁灭人类。”

“我不能置之不理，但是对于人类自身，我不能去干涉什么。所以我漠视了许多恶行，就比如巴比伦塔，西琳和...”

律者平静地报出那些名字：“阿芙罗拉，阿加塔，加丽娜，贝拉...她们都是西琳的伙伴。”

“她的伙伴已经死在了过去，西琳也是，因为人类想要研究崩坏，获取可以延续自身的力量。”

此刻，律者的声音很平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虐。

“我只是西琳意志的延续。我根本不在意他人，复仇只是我用来推动力量的一个理由罢了。”

“当初巴比伦塔里那些孩子的死亡，不过是因为没有力量...在这失落的宇宙中，没有力量，便是原罪。”

“所以，我决心舍弃一切，并将地球上平凡的人类视为拖累。”

这就是，律者选择的道路。

斩断所有牵连，以绝对孤独的强大，去否定一切她认为无意义、脆弱的存在。

贞嗣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人类的价值，不是由力量来决定的。或者说，不需要所谓的意义。”

“...对不起，哪怕过去是人类的一员，但是我必须阻止你。”

面对他再一次的道歉，律者没有任何反驳，只是感慨着：“没想到，我最终还是被人类击败...”

“纵容人类内部的错误，就算是这错误会招致自身的灭亡。”

“你可以接受人类自己走向毁灭，却不能接受我这样的外部因素，去影响人类的命运吗？”

面对她的疑问，贞嗣终于正面回答：“或许吧...因为世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暴行加诸于我的身上，才在最后用了人的形态。”

而律者，似乎厌倦了辩论。

“呵...我不会否认你的道路，也不会认同，毕竟我输了。”

成王败寇，力量决定话语权。

既然输了，那么道路之争就失去了意义。

她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疏离：“你选择了拯救这个女孩，那为什么还不杀死我？难道说，你是在可怜我吗？”

“是啊，我感到悲哀。”贞嗣说道。

为西琳的遭遇，为那些逝去的孩子。也为眼前这个由憎恨与孤独凝聚而成、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律者，感到深深的的悲哀。

“哈哈哈，我居然被可怜了...”她笑了起来。此刻主动理解她的人，却是一个比她强大的死敌。

笑声渐歇，她的声音变得低沉：“矛盾的双方无法调和，除非主动放弃，否则人与崩坏在这个宇宙中，将会永远纠缠下去。”

“除非就像雷之律者与风之律者那样，选择主动放弃。否则，律者与原生人格是依存的。”

“而我...绝对不会放弃，除非这个女孩能够主动消灭我。”

只要人类存在，崩坏就会如影随形。

只要崩坏存在，像她这样的律者就可能诞生。

这是永无止境的循环。

贞嗣终于转回头，将目光落在侧躺的律者身上。而有所察觉的律者，也在此刻看向贞嗣。

“所以，我要用最后的力量。在你与琪亚娜的精神之间，设置一道由她可以解开的限制。”

“我不会一直陪着她，但是我相信她未来能够战胜你。”

他信任那个有些莽撞、有些天真、却无比坚强的少女，一定能够战胜律者的意识。

“你这么信任她，是因为爱吗...”

然后，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你就要消失了，是吧？”

“你只将自己的身体当做完成目的的工具，忽视了自己的感受，选择使用人类的躯体。所以...”

“用这样拙劣的躯体，是无法承受那种位格的力量的，你的形态就要崩溃了吧？”

“是啊，”贞嗣没有否认，“这副躯体也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在那之前，她可以返回地球...”

他再次看向地球的方向，他的任务似乎就只剩下这一件了。

说完，他伸出手。

失去力量的律者，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将琪亚娜的身躯抱起来。

在意识沉睡之前，她的声音在贞嗣的意识中响起：“就算你留下我，我也不会感激。我会一直寻找机会，继续我未尽的、否定一切的道路。”

面对她的恶意，贞嗣正面回应：“是吗？但那时，我相信大家已做好了准备。”

伴随声音越来越小，那抹象征律者意识的金色褪去。

琪亚娜缓缓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贞嗣注视着自己的银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熟悉的、属于“贞嗣”的温柔，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诀别。

“贞嗣...”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战斗、痛苦、律者的低语、还有最后那贯穿意识的银色光芒与无尽的温暖。

发生了什么？律者呢？

贞嗣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遥远？

贞嗣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笑了。

“琪亚娜，我永远地爱你。”

“再见了，我蓝色眼睛的爱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银的光翼再次出现，如同羽茧般的银色光芒将琪亚娜包裹起来。

光芒隔绝了月球的寒冷与真空，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它承载着琪亚娜，向着那颗蔚蓝色的行星缓缓飞去。

“贞嗣！！”

而在琪亚娜在与贞嗣分离之时，她本能呼唤。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身体被光芒包裹，无法动弹。琪亚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贞嗣的身影，在那片银色的光湖中心，变得越来越远。

而贞嗣站在原地，没有回应，直到琪亚娜无法看见这里。

此刻，他想起了那个下午，符华将他留在长空市的孤儿院里的场景。记忆如同泛黄的照片，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浮现。

班长，那时候的你，也是这种心情吗？

此刻，贞嗣的身上出现了裂痕。现实的维度，以及躯体，都无法承载他的力量。

他闭上眼，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随即向后倒去。

身下的银色光湖泛起了涟漪，如同幻觉般消失。他的身体没有撞击到坚硬的月壤，而是径直“沉”了下去。

直至完全沉没，到「海」当中。

......

......

东西伯利亚，雪原的一个木屋里。

屋里有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冬季棉服，留有白色的长发。

炉火刚刚熄灭，余温尚存。

她将最后一片吐司披萨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地咀嚼着。蔚蓝色的眼睛看向墙角的宠物窝，那里原本住着她的猫。

就在一天前，她把它托付给了附近村庄里一对善良的老夫妇。

“索拉也交给村民养了，这下也不用担心了。”

“哼，臭老爸！别想甩掉我，我很快就会找到你。”

抿了抿嘴，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倔强，还有努力压抑下去的、对那个不告而别的老爸的埋怨。

将东西都装进自己的蜥蜴背包后，少女仔细检查了炉子，确保火星完全熄灭。

然后，她套上更厚的外套，戴上毛绒帽子，将那个略显沉重的背包背好。推开木门，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

走到外面时，夜幕已然降临。

但天空并非漆黑，绚丽的极光在天幕上流淌，照亮了下方无垠的森林和原野。

这片壮丽的景象，莫名地安抚了她心中那点不安。世界如此广阔，而她的旅程不过是这广阔世界中一段小小的跋涉。

来，出发吧。

她对自己说，迈出了第一步。

切下了一块厚吐司，把手提灯和小刀塞进包里，少女开始了自己的旅途。

小小的身影背着行囊，踏入了被极光照亮的、无边无际的雪原，足迹很快雪与风掩盖。

父亲在走之前，曾给予过热切的期盼。母亲在逝去前，也投去过慈爱的目光。

她偶尔会回头，望向木屋的方向。

那里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再远处是村落的灯火，在雪夜中散发遥远的光芒。

地球不断的旋转，伴随着独自踏上旅途的女孩，直到她与未来的他们相逢的那一日。

父亲的期盼，母亲的慈爱...

尽管还有些迷茫，但自己也感到信心，对于当时12岁的琪亚娜·卡斯兰娜来说是这样。

这一点，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也是...

不过在与贞嗣他们相遇之前，对琪亚娜来说，孤身一人的时间还要继续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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