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楼] 第38章 西域

飞机落地的时候，西域的阳光从舷窗涌进来，刺得阿伊娜眯了一下眼睛。那种阳光和江南的不一样，是干的、烈的、不带任何水汽的，照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暖膜。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沙土的味道，有烤馕的焦香，有远处葡萄架下泥土被晒透了的甜暖气息。她离开这片土地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有多想念这些味道。

顾思安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机场外面的天空。他来过西域，高中时在这里待过一年多。但他从来没有以“阿伊娜的男朋友”这个身份来过。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对待，不知道她的家人会不会接受他。他只是在登机前，看着阿伊娜说“不用紧张”的时候，把自己的紧张藏得很好。

取行李的时候，阿伊娜的手机震了一下。妈妈发来的：“到了吗？我们在出口。”阿伊娜愣了一下，她以为家人不会来接。她说了不用接，打车回去就行。但妈妈没有听她的。妈妈从来没有听过她的。

出口处，阿伊娜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群人。妈妈古丽波斯坦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头发扎了起来，站在最前面。她旁边是爸爸萨塔尔，手里什么也没拿，但腰挺得很首。奶奶阿娜尔罕和爷爷穆海麦提站在他们后面。大伯和姨也来了，站在边上。还有几个阿伊娜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可能是表兄表姐，她太久没回来，有些认不出了。

古丽波斯坦看到阿伊娜的那一刻，眼睛就红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阿伊娜，抱得很紧，紧到阿伊娜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瘦了。”古丽波斯坦的声音闷在阿伊娜的肩膀里。“没有。”阿伊娜说。“瘦了。”古丽波斯坦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了顾思安身上。

顾思安站在那里，手里拉着行李箱，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没有打领带。他站在阿伊娜旁边，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古丽波斯坦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路上累不累？”她问。“不累。”顾思安说。古丽波斯坦点了一下头，没有说“那就好”，没有说“欢迎”，只是点了一下头。但那个点头里，有“你来了”的意思。

奶奶阿娜尔罕走过来，拉着阿伊娜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着。“回来就好。”她说。没有“瘦了”，没有“路上累不累”，就是“回来就好”。阿伊娜的眼眶热了，她忍住了。爷爷穆海麦提站在旁边，看着顾思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和上次在江南一样，不长不短，不轻不重。然后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出几根山楂条，分给阿伊娜和顾思安。山楂条用透明的袋子装着，袋口拧了一下，没有封口。爷爷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从家里带出来的小零食，不值一提，但阿伊娜知道，这是爷爷的习惯。小时候每次放学，爷爷来接她，口袋里总有几颗糖或者几根山楂条。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吃着山楂条，酸酸甜甜的，一路到家。

顾思安接过山楂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拆开袋子，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尝那个味道。“好吃。”他说。爷爷看着他吃，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有说话，转身往停车场走了。

一家人往停车场走。阿伊娜走在中间，顾思安走在她旁边。妈妈和奶奶走在前面，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爸爸和爷爷走在后面，爸爸在帮爷爷拎那个布袋。大伯和姨走在更后面，和几个亲戚说着话。阿伊娜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一群人，都是来接她的。不是因为她带了男朋友回来，是因为她回来了。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他们不想让她一个人走出机场。

回到家的时候，阿伊娜才知道，这场迎接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葡萄架的枯叶被清理干净了，地上洒了水，压住了浮土。走廊里铺了新的地毯，不是那种很贵的，是妈妈在巴扎上挑了很久的，颜色和院子里的老墙很配。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干果、馕、饼干、糖果、自己做的果酱和酸奶。阿伊娜数了数，干果有七八种——核桃、巴旦木、无花果干、杏干、红枣、葡萄干、开心果、松子，摆了好几盘，每盘都堆得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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