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楼] 第39章 接回

从西域回来后的那个周末，阿伊娜在整理行李箱的时候，翻出了爷爷塞给她的那包山楂条。她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着那红色的包装袋，想起爷爷从口袋里摸出山楂条时的样子——自然的，不经意的，像他口袋里永远有这些东西。她拿起一根，咬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顾思安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看着那包山楂条，没有说话。阿伊娜递了一根给他，他接过去，吃了。

“顾思安。”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初一？”

顾思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山楂条的包装袋折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窗外是江南常见的阴天，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周六。”他说。

阿伊娜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问“你准备好了吗”，没有问“你想了很久吗”。她知道他想了很久。从他第一次说“它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想了。

周六早晨，阿伊娜起得很早。她下楼的时候，顾思安己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奶茶，桌上摆着馕和果酱。他穿着家居的衣服，深色的T恤，袖口挽到小臂。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把奶茶倒进碗里，端到她面前。

“吃完去。”他说。

阿伊娜接过碗，喝了一口。奶香很浓，茶味不重。她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她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不是平时在家穿的那件。他的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一些。他没有说“我紧张”，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

宠物医院在城市另一头，开车要西十分钟。顾思安坐在驾驶座上，阿伊娜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载广播放着一首老歌，阿伊娜没有听过，旋律很低缓，像一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她伸出手，放在顾思安放在档把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门面前。招牌不大，写着“安心宠物医院”，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和联系电话。门口种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但还活着。顾思安下了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几秒，然后推开。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病历。她抬起头，看到顾思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先生，好久不见。”顾思安点了一下头，说：“来接初一。”那女孩站起来，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顾思安一眼，那目光里有阿伊娜读得懂的东西——是“你终于来了”的意思。

阿伊娜站在顾思安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后院不大，是一个被围起来的小院子，阳光从头顶的遮阳棚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许多碎碎的光斑。靠墙是一排猫笼，有些空着，有些里面趴着猫。最里面那个笼子，门关着。里面趴着一只橘白色的猫，很老了，毛色有些发黄，身体瘦瘦的，蜷成一团，像一块被晒干了的抹布。它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顾思安走过去，蹲下来。

他没有打开笼门，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只猫。隔着笼子的铁栏杆，他的手指伸进去，轻轻地碰了碰猫的背。猫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阿伊娜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那双眼睛是黄色的，浑浊的，但里面有一点点光。它看着顾思安，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来。它的腿有些瘸，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它走到笼门边，把头抵在顾思安的手指上，蹭了蹭。

顾思安打开笼门，把猫抱了出来。

初一很轻，轻到像是一团棉花。它趴在顾思安的臂弯里，没有挣扎，没有叫。它只是把脑袋埋在他的手肘处，闭上了眼睛。顾思安抱着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初一橘白色的毛上。阿伊娜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的手指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初一的背，像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

“它认得你。”阿伊娜说。

顾思安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猫。初一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台老旧的小发动机在慢慢转着。阿伊娜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初一的头。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它允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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