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十 章 为什么没来

沈诀屿感冒了。

这并不意外。一个人在十月底的暴雨里淋了将近半个小时，浑身上下湿得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不感冒才叫奇怪。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沈奶奶看到他那个样子，气得骂了他整整十分钟，从“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骂到“你爸妈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一边骂一边往他怀里塞热水袋，往他嘴里灌姜汤。

他喝了姜汤，洗了热水澡，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觉得浑身发烫。不是那种被窝里暖洋洋的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带着酸痛的、让人辗转难眠的烫。他的额头很热，手脚却很冷，像是身体里的温度被什么东西搅乱了，该热的地方不热，该冷的地方不冷。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他都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沈奶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头发。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背碰到的那一瞬间就缩了回去。

“烧成这样了还睡！起来，去医院！”

沈诀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觉得天花板在转。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喉咙疼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含混不清的音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奶奶叹了口气，去客厅打电话给学校请了假，然后扶着他去了社区医院。

量体温，三十八度七。医生说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叮嘱多喝水多休息，至少在家躺三天。

沈诀屿靠在社区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一袋刚开的退烧药，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的病，而是一件事——

今天见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比发烧更让他难受。

林念晚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天己经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地面晒得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有雨水洗过的清新，混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闻起来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重新擦了一遍。她本不需要带伞，但她还是把它拿上了。她跟自己说，这是要还给别人的，带着才能还。

她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口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朝早餐铺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人。

不是“没有她认识的人”，而是“没有那个人”。

那个每天早上站在梧桐树下面、手里攥着一袋豆浆、假装恰好路过的高一男生。那个每次看到她都会耳朵红、但还是会硬着头皮喊一声“学姐早”的高一男生。那个下雨天浑身湿透地跑过来、把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回去的高一男生。

他不在。

林念晚在早餐铺前停下来，买了一个肉包一杯豆浆，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慢，比她平时慢得多。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梧桐树的方向飘，往巷口的拐角处飘，往每一个她曾经“偶然”遇到过他的地方飘。

没有。都没有。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巷子，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发亮，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蒸汽，周阿姨在案板上剁肉馅，咚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金黄色的，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她刚才走过的那条路上。

什么都没有。

林念晚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巷口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六点五十出门，还是在早餐铺买一个肉包一杯豆浆，还是推着自行车走那条她走了三年的路。所有的环节都一样，所有的细节都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一样。

但她觉得，少了点什么。

像是有人在她熟悉的生活里，悄悄地拿走了一块拼图。那块拼图不大，不显眼，甚至她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它被拿走之后，那幅画就出现了一个洞，一个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她感觉到的洞。

她把自行车停在学校车棚里，锁好，把伞从车筐里拿出来，夹在胳膊下面，朝教学楼走去。

高三的教室在西楼，她要爬三层楼梯。她爬得很慢，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他怎么了？

林念晚走进教室的时候，苏晚晴己经在了。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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