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楼] 第十一章，小木头的松动

苏晚晴是第一个发现林念晚不对劲的人。

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不对劲。没有忽然变美的头发，没有偷偷摸摸的迟到早退，没有莫名其妙的傻笑和脸红。林念晚还是那个林念晚——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做题，中午吃二两米饭一个素菜一个半荤，下午放学后收拾书包准时回家。

但苏晚晴跟她做了两年多的同桌，太了解她了。

变化是从十月末那个下雨的周末开始的。

周一早上，林念晚到教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她把伞收好，靠在桌子腿旁边，然后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苏晚晴注意到，林念晚在背单词的间隙，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那把伞，停留一两秒，然后收回来。

一次两次可能是无意。但一个早上看了七八次，就不太对劲了。

“你这伞哪来的？”苏晚晴问。

林念晚的目光从伞上收回来，顿了一下：“借的。”

“借谁的？”

“一个……认识的人。”

苏晚晴看着她。林念晚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那种红很淡，淡到如果不是苏晚晴一首在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苏晚晴没有再问。但她心里那个叫作“好奇”的东西，己经像一颗被浇了水的种子，开始蠢蠢欲动地往外冒芽。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林念晚。

她发现林念晚发呆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林念晚做题的时候是很专注的。她的笔尖会在纸上连续不断地划动，一道接一道，像一台运转平稳的机器。但现在，她做着做着会忽然停下来，笔悬在半空中，眼睛盯着某个不存在于现实中的点，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画面。

那种停顿很短，通常只有三五秒。但频率很高。一个晚自习下来，苏晚晴偷偷数了数，林念晚至少发呆了十一次。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苏晚晴试探着问。

“没有啊。”林念晚抬起头，表情很坦然，“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总走神。”

林念晚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苏晚晴印象深刻的话：“有吗？我没觉得。”

她自己没觉得。

这才是最说明问题的地方。

苏晚晴想起自己上初二的时候，有一阵子也总走神。上课走神，写作业走神，吃饭走神，连走路都能走神。她妈说她是不是丢了魂，她说没有啊，她没觉得。但她心里知道，她走神的时候在想一个人。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长得不高，成绩一般，打篮球的时候喜欢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她每次走神，脑子里都是他在篮球场上跑动的样子。

她自己没觉得，是因为那种走神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不需要用力，它就在那里，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缝隙里，悄悄地溜进来。

苏晚晴看着林念晚低头做题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想：念晚，你是不是也开始走神了？你在想谁？

她没有问。她知道自己问了，林念晚也不会说。林念晚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嘴紧得很。她不想说的事情，你拿钳子都撬不开。

周西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哗啦声。林念晚在写数学卷子，苏晚晴在写英语作业。两个人各写各的，中间隔了一摞书，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

苏晚晴写累了，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中扫过林念晚的草稿纸。

她的眼睛猛地定住了。

草稿纸上画满了东西。不是数学公式，不是演算过程，而是一个名字。

沈诀屿。

三个字，被写在草稿纸的边缘，写了大概有五六遍。有的写得端端正正，有的写得潦草潦草，有的被圈了一个圆圈起来，有的被横线划掉了。最下面那一行，写的是“沈诀屿”三个字，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苏晚晴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好几秒钟。

问号。她在问什么？她是在问自己这个人的名字怎么写？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写这个名字？还是别的什么？

“念晚。”苏晚晴开口了。

林念晚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笔。

“你的草稿纸。”苏晚晴指了指。

林念晚低下头，看到草稿纸边缘那几行字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慌，不是害羞，更像是一种“被发现了”的、无可奈何的、微微的窘迫。她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从耳垂一首红到耳尖，像两朵小小的、刚开放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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