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楼] 第11章 枷锁下的人性

残阳如血，将官道旁的枯树拉得瘦长扭曲的影子，像极了陈家兄弟此刻沉到谷底的心境。陈家兄弟并肩站着，脊背挺得僵硬，却掩不住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灰败。

他们的母亲，陈老太，正叉着腰站在路中央，对着前方押送的差役撒泼哭嚎，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挠，嘶哑的嗓音划破旷野：“我不走！凭什么要我一个老太太跟着去流放？这没天理的世道啊——”

陈老大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面如死灰地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只觉得喉咙里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闷又涩。身旁的陈老二脸色更是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流放之路，本就己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如今有母亲这般搅局的，想来只会比想象中艰难百倍，甚至千倍。

风卷着尘土掠过，陈老太的哭嚎声渐渐弱了些，却依旧不依不饶，眼睛滴溜溜转着，盯上了陈家众人身上那点可怜的行囊。陈老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无力感，转头看向身侧一首垂泪的大夫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把衣服夹层拆开吧，把那点家底拿出来。”

大夫人闻言，眼圈更红了，却不敢多言，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抚过丈夫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衫。布料被岁月磨得粗糙，夹层里缝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陈家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也是他们一家流放路上唯一的指望。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拆着针线，一边压低了声音，字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都攥紧了点，别都花了。这流放之路遥遥无期，路还长着呢，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话音落下，针线散落一地，布包被轻轻展开，里面是几张折的方方正正的银票，从中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五十两银票。那是她的嫁妆银子，又凑上了陈所有积蓄，才换来的全部盘缠。陈老大看着那几张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终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望向路边牵着的那匹瘦马，又看向旁边自己的妻子儿女，声音里满是疲惫的妥协：“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可这路上总不能一首走着。就买一个车，一头毛驴吧，路上你也可以带孩子坐坐，歇歇脚，总不至于把人累垮。”

一套像样的毛驴车，在市面上不过二十两银子，足够买一头健壮的毛驴再加上一辆粗布包裹的木车。可陈老大看着一家老小疲惫不堪的模样，他转身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恭恭敬敬地走到押送的差役李宁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李宁正背着手站在路边，冷眼旁观着陈家的闹剧，见陈老大过来，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眼前的男人穿着虽朴素，却透着一股斯文气，眉眼间不见市井的粗鄙，倒像是个读过书的世家子弟。只是一想到他平日里和他弟弟，对自己三弟家孩子不管不顾，甚至为了几个饼子起了龌龊心思，在这流放的路上，李宁眼底又掠过一丝鄙夷。

“小的……求大人帮忙买一头毛驴车。”陈老大的声音带着恳求，目光恳切地看着李宁，顿了顿，又鼓起勇气补充道，“另外，能不能……把我们一家的枷锁也都撤了？这枷锁锁了一路，磨得皮肉生疼，孩子们还小，经不起这般折腾。”

他将银票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李宁看着那张五十两的银票，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上下打量着陈老大。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片刻后，他伸手接过银票，揣进了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行。”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惯有的傲慢，却也痛快地应了下来，“枷锁我让人给你们卸了，毛驴车也给你们置办。记住了，安分点赶路，别再整些没用的幺蛾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李宁转身就走，留下陈老大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大一会儿，置办好的毛驴车停在了路边，一辆简陋的木车，车轮裹着厚布，旁边拴着一头不算壮实却还算精神的毛驴。差役们卸枷锁的动作也很干脆，铁链摩擦的“哗啦”声过后，陈家众人终于摆脱了那贴身的束缚，手腕和脖颈上留下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却让他们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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