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流放路畔的冷暖

苍茫的流放之路延向无尽的远方，枯黄的衰草在朔风中瑟缩，脚下的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沟壑。两支同路的流放队伍，却在这片荒芜里，映出了天差地别的人间光景。

不远处的沈家队伍，像是这冷寂天地里一抹温热的亮色。老族长拄着磨得光滑的木杖，走在队伍最外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身旁颤巍巍的老人，低声叮嘱着“慢些走，别摔着”；队伍中间，年轻的媳妇们紧紧牵着孩子，将粗布衣衫拢在孩子身上，自己却露着冻得通红的肩膀；男人们则轮流扛着沉重的行囊，遇到泥泞路段，便蹲下身让老人、孩子踩着自己的肩膀过去。整个家族数十口人，始终紧紧挨在一起，没有一人掉队，没有一人被落下。有人累得走不动，便有人主动分担行囊；有人冻得瑟瑟发抖，便有人围拢过来分享仅有的炭火。他们守着长辈，护着孩童，疼着妻子，把“一家人整整齐齐”刻在每一步路途里，在流放的苦难中，凑出了一份沉甸甸的温暖。

而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另一支陈家的流放队伍。

陈家老太太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走在队伍最前头，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纵与刻薄。自从踏上流放之路，她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克扣儿媳和孙女的口粮上。每日分发的粗粮，她总以“长辈要养身”“儿子要赶路”为由，扣下大半，只给两个儿媳和她的孙女们维持生命的一半。她的三儿子早在流放途中便不知所踪，可她对三儿子家的三个孩子不闻不问，甚至连孩子饿得哭出声，她也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那几个孩子是无关紧要的累赘。

被克扣的粮食，全被她收进了自己的布囊里，留给自己的两个大儿子、大孙子，顿顿都能吃饱的窝窝头，喝上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更让人寒心的，是如今这场闹剧。陈老太太看着前路漫漫，流放的日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竟闹着要买车买毛驴，说这样能少受点苦，不用徒步赶路。两个儿子兜里都藏着私蓄，手里有钱，却谁也不愿意往外掏一分钱。老太太心里打着算盘：自己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钱，儿子们肯定想等自己的钱花光了，那时候她的两个儿子能拿出钱来赡养自己吗？

于是，这场争执便在队伍里愈演愈烈。

最终，老太太还是逼着儿子凑钱买了一辆破旧的木车，又牵来一头瘦骨嶙峋的毛驴。她坐在破旧的木车上，手里攥着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一口一口啃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哪里是心疼窝窝头，是心里又凉又酸啊。她知道儿子们手里有钱，可两个儿子就是舍不得给自己花，一门心思等着耗光她的积蓄。这流放的前路，还长得看不到头，往后的日子里，儿子们会不会真的把她丢在这半路？会不会像舍弃三儿子一家那样，舍弃自己这个没用的老太太？一想到这些，她就止不住地心慌，眼泪越流越多，把窝窝头都沾湿了。

而车下的两个儿子，心里也满是憋屈与厌烦。他们看着坐在车上哭哭啼啼的老娘，眉头紧锁，满心无奈。老娘手里攥着大把的钱不肯花，偏偏总想着抠他们的钱，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他们既怕老娘真的闹起来丢了脸面，又怕自己掏了钱，就成了无底洞，永远填不满老娘的欲求。

两人的纠结与老太太的惶恐，交织在这流放的路上，显得格外凉薄。

不远处，躲在衰草后面的陈晚晚，正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眼底藏着狡黠的光芒。她看着车上哭泣的老太太，看着两个愁眉不展的大伯，二伯，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她的李爹给她们姐仨送过肉吃，那是她们许久没尝过的滋味。如今老太太正为了钱的事跟大伯，二伯僵持，她得再想个法子，撺掇着老太太再去“榨”一笔钱出来，到时候，李爹说不定还能再给她们姐几个送点好吃的，让她们也能在这苦日子里，沾点甜头。

想着想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眼底满是算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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